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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四 哥

     

    四哥名乌统伟(1930.10.2——2016.6.16)他被检查出患了十二指肠癌和胰头癌,虽经手术治疗和化疗,不到十个月就被病魔夺去了生命。对于已经活过八十余岁高龄老人,面对死亡并不恐惧,定会回顾自己的一生经历,自感对得起国家有贡献;对得起家庭负责任;对得起同志讲品德,也就无怨无悔了。四哥为人低调,一生中对国家钢铁事业的贡献鲜为人知,三年前我发起要续编宁波乌氏百年家谱,希望众族人提供对社会对国家做出贡献的资料,他写得很少。这次癌病袭来,觉得他的个人经历应该让家人知晓,在离世前四个月,他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包括第三代共十二人,后又把详细内容发邮件给我。虽然,其中有些重要内容我已无法编入家谱,我还是想撰文,将他对国家钢铁事业的贡献择要摘录,能为世人所知,与亲朋共享。

我们出身在一个多子女的家庭,解放前父亲长期失业,1948年四哥高中毕业在家待业,19495月宁波解放,他参加高考被录取到东北工学院的冶金系轧钢专业,那时候东北已是老解放区,而新中国尚未宣告成立,是共产党取得政权后的首批大学生。

1952年毕业,全班同学都分配到鞍钢,四哥分配到设计处,后入鞍钢黑色冶金设计院。1956年国家成立北京钢铁设计研究总院,他被调到北京。1963年,他在该院担任炼钢科科长时,组织老工程师和新来十多位大学生近20人用100天时间组织编出了国内第一部《炼钢设计参考资料》有数十万字。他把自己十多年设计经验整理编制成设计手册,突破当时一面倒向苏联学习的框框,这个创举成功震动了全院,近20个专业纷纷效仿亦组织编制各专业的设计参考资料。以后各设计院又合作再编制了一套水平更好的资料。此举四哥是带头人、是首创者,已显示了他对工作的前瞻思想、开拓精神和组织能力。

1965年四月中旬,他被调往江苏省搞小三线建设,但江苏省的冶金厅毫不知情,也没有向上面要过人才,于是任他在南京、苏州、无锡三个钢铁厂中任选一厂,他选择了南京钢铁厂。显然这个不合情理的调动是与国家的内外形势有关,从“反右”开始,凡被认为家庭成分有问题或有海外关系者,若在中央或在重要岗位工作的,都要被贬到地方基层,也不管你的工作有多么出色。我的族人在该时期中,有多人遭到此难以理解的调动。但我们还是应该庆幸,在五十年代初期先后从高校毕业,都有了一技之长可服务于社会。若这段时间正逢要报考高等学校,就会有被封煞的命运,此例不胜枚举,也无法统计有多少人才被扼杀。

是金子总是会(要)发光,四哥在南京工作七个月后,竟被马鞍山钢铁设计院物色去了,城市小了单位也更加基层了,在那里一干32年直到退休,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被控制使用的感觉,也曾全家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二年三个月,但自改革开放开始,他就有机会大显身手,为国家钢铁事业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八十年代中期,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连续多年聘他担任冶金项目部专家。他的名字被录入在《浙江古今人物大辞典》中。(江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出版下册第84页)

1978年秋,马鞍山钢铁厂建设突遭挫折,一套库存大型轧机因制造质量不好,宣布报废,850初轧机已建成其后应建什么成品轧机,举棋难定四哥向马钢的两位主要领导提出建设高速线材轧机的建议,并提供了相关资料此时是改革开放初期, 国外钢铁代表团纷纷来访, 领导们虽表示同意四哥的建议,但希望能听取日本住友金属、奥钢联和法国克鲁索洛瓦三家访问团的意见, 结果三家均表示十分赞同马钢也就认可了并积极进行引进设备谈判和筹款。高速线轧机于1987528建成投产,它是中国第一套最现代化高线轧机,当时在世界上亦是最新的,设计被冶金部评为优秀设计

四哥在编制马鞍山钢铁厂的发展规划时,提出建设一套H型钢轧机,并在全国金属学会轧钢年会上发表了文章,到北京向有关部门宣传,当时国内同行们尚未认识H型钢对国内公路、桥梁、铁路、高层建筑建设的重要性,有的只想在现有大型軌道梁轧钢厂,经改造生产一些H型钢的改良式道路。他在1985年就开始大力宣传, 并极力主张建新的专业厂。在他的宣传下,马钢组织赴美考察团,参观了美国伯利恒钢铁厂的一个H型钢厂。1994年国家正式批准马钢建设H型钢厂,并于1998920日正式投产。初期订货不旺,很快中国冶金建築研究院制订出对H型钢设计规范,其后销量大增。后来多家钢铁企业争建大小H型钢轧机,马钢又建了一套小的H 型钢轧机。使产品可实现大小规格配套供应。马鞍山钢铁设计院是H型钢轧机推出的带头院,他是第一号吹鼓手(发表专题论文、向各级领导宣传)。后来有好几个厂要建H型钢轧机,多找马钢设计院设计。辽宁鞍山一家市办轧钢厂专门找到四哥,请他陪同他们去美国收购一套内陆钢铁厂的二手H型钢设备。(马钢史志2007年第二期《马钢高速线材和H型钢项目的历史追忆》)

1983年,四哥被任命为马钢工程总设计师接受编制马钢600万吨——1000万吨规划时发现原大高炉选址有严重错误,他坚决主张要重选高炉基础已建好必须忍痛报废这个高炉位置是冶金部一位副部长与马钢党委书记在现场拍板。他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胆子可真不小。但他吃准吃透的事决不放弃,最后他采用多种巧妙办法,终于说服了当时马钢的领导认识到此变更是必须的正确的但责任实在重大,就向市委汇报并请马鞍山市委书记带队于19845月去北京向冶金部汇报冶金部亦特别重视,组织有7位部长和100多位各级干部,听四哥代表马鞍山钢铁厂做汇报最后一致同意修正高炉位置并支持尽快建设2500立方米大高炉此决定为马钢节省的资金是以亿计算,提前建成的时间亦以年计算。(马钢史志2006年第二期《重选大高炉位置背后的故事》)

1984年初赵紫阳总理来马钢调研,市委及马钢的领导以及由北京赶来的冶金部部长前往芜湖迎接,设计院傅钖寿书记和四哥亦同往迎接。大家同搭芜湖轮渡站一条上下班小轮沿长江去马鞍山,在船上的小舱内马钢经理汇报生产情况, 四哥摊开总图负责汇报马钢发展到1000万吨钢的远景规划第二天参观工厂,四哥亦摊开总图在车座上向赵总理汇报发展规划的地域。在山顶宾馆汇报会上,马钢的领导也详细汇报良好的发展条件赵总理回到北京就发表马钢有发展到1000万吨钢的条件。一名基层技术干部能直接向国家总理汇报工作是莫大的荣幸。

1990年初,四哥感到太平洋上的大油轮和散装矿石船已经达到30万吨级,都是日本和韩国造的,台湾地区髙雄亦有相当规模的造船能力,而我国造十几万吨级船都困难船用钢板大量依靠进口, 即使造几万吨船最少亦有百分之二三十钢板需用量靠進口, 乎是天经地义的常规了这个谜团必须解开,于去船舶工业部有关司局進行调查,终于发现国内钢厂当时确实不能成套供应造船板而且軋机太小,板又窄又短,产品规格也少。关键是没有一套大型的4800mm——5000mm级宽厚钢板軋机泱泱大国连造船板都供应不了太令人羞恥了。考虑到国家需要用宽厚钢板来建造大型船舶和军舰,这个大钢板厂必須避开铁路运輸,应建在沿海或沿江的大钢厂中。当时只有宝钢和马钢有此条件马钢矿石中有稀有元素对生产造船钢板很有利。 正在编制马钢从600万发展到1000万吨规模的可能性中,就列入了在马钢建设4800毫米宽的特厚板厂的计划並得到马钢部分领导和设计院领导同意。为此,他奋斗了有四五年认为宣传必须先行,常出差北京,有机会就向国家计委、船舶工业部和冶金部有关部门宣传汇报,均得到积极支持。发表文章解决我国造船板供应的根本途径是建设一套4800mm级宽度中厚板轧机》对发展制造远洋大中型船舶和专用船造船板的几点意见》专门供中央各部门领导阅读。

还考察了内蒙古包头的坦克制造厂了解坦克用钢板的特殊性能两次带队和马钢工程师共同去大连造船厂了解对大油轮大集装箱船用的钢板要求,他钻进停在船台上大集装箱货轮的轮底,仔细观察看钢板组合焊缝情况看到了新建成的30万吨级新船坞,可以造航母。他组织编写的在马钢建设4800mm特厚板厂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1996年在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审查会上得到专家审查通过可正式立项了。他的深层次目的是生产供特大油轮、特大矿石船和大型集装箱船、大军舰、及至航空母舰用钢板等的特宽特厚板制造供装甲车、坦克车等专用钢板马钢紧靠长江有水运条件不怕板宽板长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此项目未能在马钢实现后来2000年初在上海宝钢建成此厂。宝钢引用了四哥所做的许多工作的论点, 感到很高兴, 只要国内有此厂,他为建设特宽特厚钢板厂所做的积极宣传和开拓工作获得肯定。

今天,当我看到特宽特大的建筑物(如候机大厅)、超高层建筑大厦、跨海跨江大桥中,横、竖着的大小不等的H型钢;当我听到我国自造的几十万吨货轮下水、第一艘航母船体下水时,就会想到三十多年前四哥为我国能生产H型钢、生产特宽特厚的船用钢板,所做的一切努力(调研、分析、呼吁、撰写论著)都有了完满的结果。这些成果他生前都亲自见到了,可无怨无悔地离去。

                           2016.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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