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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记忆

又到过年的时候了。年复一年的“年”是怎么过的,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了。记得小时候,我就对过年很淡漠,因为过年对我而言,除了表明又长了一岁外,别无意义,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过年可以得到压岁钱,可以穿上新衣服,可以放开肚皮吃上一些平日里不易吃到的好东西。我也期盼过,期盼过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年”,但屡次失望之后,我也就对过年淡漠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去想过“年”是怎么过的问题,现在一回忆,竟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次过年。

 

那一年阴历十二月廿九,工厂一放假,我就登船准备去上海,希望在上海过一个愉快的新年。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我随着人流通过检票口来到码头上。突然,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叫住了我,要检查我的证件。我以为这是乘船所必须的手续,就把我的工作证给了他。“警服”看了我的工作证后,开始像讯问犯人似的讯问起我来:你一个人乘船吗?去上海干什么?除了旅游还有没有别的事?有介绍信吗?你出来旅游,单位里知道吗?快过年了,人家都赶着回家,你怎么倒要离家去上海,为什么?老老实实说,你去上海到底做什么?我被他的问题激怒了,难道就因为我是去上海旅游过年,而不是回家过年,我就成了可疑分子?他这样做不是在干涉一个公民的人身自由吗?我愤怒,但我还是克制住了。在那个年代,你要同穿警服的讲民主自由,你的思想观点就会被认定是反动的,你就会受到意想不到的待遇。“警服”见问不出什么可疑的情况,就把目光盯在了我手中的旅行包上。包里有什么东西?几本书,还有一些牙膏牙刷毛巾茶杯。黑暗中,“警服”命令我:打开!翻完了包,那个人终于说:你可以走了。我冷冷地一笑,鄙视着他。大概是我的冷笑触到了“警服”那根貌似强大的神经,他回过身来,厉声地喝道:你笑什么?……你的书呢?我没好气地说:你不是都已检查过了吗?黑暗中传过来一句凶巴巴的话:我是问你!你的书呢?没办法,我只好把包中带着的三本书拿出来。那是鲁迅的三本作品集《呐喊》、《伪自由书》和《坟》。鲁迅的书在那个年代是响当当的革命书籍。“警服”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下书,我以为他会说你可以走了,没想到他竟问出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你带鲁迅这三本书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带这样三本书?是不是对社会不满想呐喊,是不是认为我们的自由是假的,是不是认为我们这个社会像座坟?呜呼!文革已经结束了,怎么文革那一套思维依旧阴魂不散呢?我觉得有点悲哀,但又无可奈何。

 

在轮船将要离岸前,我终于被放行上了船。天亮的时候,我到了上海十六浦码头。天下着雪,满天都是飞舞的雪片。我一家一家找旅馆,但因为没有介绍信,所有的旅馆都不让我住宿。我想到上海的警察,也许他们会帮助解决我这个外地游客的困难。于是,我走进一家派出所,请求帮助,但被一句“我们不管住宿的事”推出门外。我提着旅行包站在上海的街头,看着来来去去忙着过年的人们,看着可爱的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放鞭炮……我的内心里涌满了深深的悲凉。

 

在上海街头游荡了十几个小时后,我不得不登上开往宁波的临时用作旅客运输的货物列车(即俗称的“棚车”),在冰凉的铁板上,像一群逃难的灾民似的度过了那个新年。

 

现在,当我重新想起那个阴冷的除夕,我不禁由衷地感到时代的进步。现在,只要带上身份证和钱,你就可以放心地去上海去北京,住入你想住的任何一家旅馆。过年出门旅游也早已成为一种时尚。本文所述的这种荒唐的事相信再也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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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晨蓝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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