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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梦想的演变
作者:伍 言浏览数:2650点赞:0

 

 

去年岁末,81890月湖老年网站版委会发了一个通知,倡议老年朋友们在网上敞开胸怀谈谈自己的梦想。我对“敞开胸怀”这四个字十分留意和赞赏。是的,唯有讲真话,说实事,抒真情,才是最珍贵的。

刚刚迈入2015年。新年试笔,我打算响应网站的倡议,也来直抒胸臆回顾自己曾经有过的梦想及其演变历程。

20世纪40年代后期,当我还是一个不满20岁的青年学生时,就开始朦朦胧胧地形成一个庞大的梦想,这个梦想一直延伸到20世纪90年代。

我这个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庞大梦想是:追求在地上建立一个美妙的天国。在这个天国里,人人是个天使,个个无边自由,没有私有财产,没有社会分工,什么商品生产、货币、交换完全不见踪影,什么国家、法律统统一扫而光,是一个充满人道精神的社会,是人际关系完全和谐一致的至善至美的社会,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的社会形态。

我对这个梦想十分虔诚,非常“自觉”。这是由于在我的头脑里对历史决定论深信不疑,根深蒂固地植下了这样一些说辞:人类社会是按照“五种形态”发展的,地上天国的目标一定会实现,这是“必然性”,是“铁面无情的规律”,是“不能跳过的,”是“否定之否定”辩证逻辑的展现。在我的心目中,这个梦想体现了人道目标,是“正义”的化身,为此而奋斗终身是值得自豪的。因此,在漫长的50多年岁月中,不论是在战争环境还是和平建设环境,处于顺境还是逆境,在职工作还是离岗养老,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人暗室,我对这个梦想始终内心信奉,毫不动摇,真诚地要为实现这个“壮丽”的梦想而奉献一切。

岁月到了20世纪和21世纪之交,我受到新启蒙的薰陶,对为实现崇高目标所采取的手段和途径有了新的认识,认为并非是所谓“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但是,我的认识并未往前再走一步,我认为手段和途径虽然应该重新思考,需要另觅途径,而目标本身依然是美好、崇高的,不必怀疑和动摇。

时代车轮进入到21世纪,在我的头脑里存在半个多世纪的梦想终于发生了演化。

21世纪初的头几年,在不可阻挡的全球化、民主化、现代化世界潮流的推动、影响下,我与互联网结为亲密伴侣,进一步接受新启蒙教育,开始迈入了思想的新天地。我认识到反思的极端重要性,对自己以往经历过的一切,包括我的梦想在内的种种思想认识和理论观点,认为确实有重新加以审视的必要。唯有如此,才能辨明是非、接受教训、汲取经验、提升智慧。

我对自己的庞大梦想进行了不断反思,终于认识到:我所追求的在地上建立天国只是一个梦幻而已。我对这个天国重新作了审视:

在那个地上天国里,人人是至善至美的天使,社会变成了至善至美的天堂,人与人之间完全和谐一致,没有任何矛盾和冲突。其实,这完全是不符合人性的荒诞说辞。人性是有善恶两面的,所谓“一半天使,一半魔鬼”。诚如一位学者所阐述的那样,人类的进步,只能表现为创造越来越有利于抑恶扬善的制度,使善的本性越来越发扬光大,使恶的一面越来越受到严格的限制,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把人变成至善至美的天使。那种企图彻底改变人类本性的念头,是彻头彻尾的幻想。所谓“彻底改造旧人类”,“狠斗私字一闪念”等说辞和做法,实际上是灭绝人性,是一种极其有害的痴心妄想。

在那个地上天国里,人人都是自由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天国就是由这一群彻底自由的人所组成的“联合体”。在那里,没有国家,没有法律,人们不受任何约束,没有道德约束,也没有法律约束。在那里,没有社会分工,人们自觉自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每个人都能“随自己的心愿,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追求自由是人类的本性,但是,天国里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那只是一种恣意妄为而已。当年严复翻译名著《论自由》把书名译为《群已权界论》,虽然有点费解却准确地告知人们:自由,就是在这个“群已权界”之内活动,如果超出甚至取消这个“权界”,就根本不是真正的自由。天国里的自由人,就是这样一群没有“权界”的人,一群随心所欲、没有任何约束的人,果真让这样一群“自由人”都“自由发展”起来,天下将是怎样一副混乱不堪、极度荒诞的情景是不难想像的。

在那个地上天国里,彻底消灭了私有制,是一个没有私有财产的社会,没有商品生产、没有货币、没有交换的社会,也是一个没有社会分工的社会,实现了他们所向往和主张的向原始公社“复归”的社会。这是完全否定人类社会发展的文明成果、与人类文明进程背道而驰的荒诞思想。人类经历了数千年发展,创造了伟大的文明体系,私有制、社会分工、商品、货币、交换等等都是文明体系的组成部分。私有制,不是人的本性的异化,不是罪恶、落后的生产关系,是人的本能需求的表现和反映,是符合人的本性的经济关系。社会分工,是人类文明进步、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货币、交换,是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伟大发明。这些文明成果都处在不断完善的过程之中。把所有这一切都视为是罪恶和毒瘤,统统予以一扫而光,是反文明的极端荒唐的思想。

…………………………………。

那五彩缤纷的美梦终于破碎了,剩下来的只有两个字:虚妄!

那无比美好的地上天国终于露出了真相:它只是一个乌托邦,一个超级的乌托邦,一个有害无益的乌托邦!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是我旧梦消逝、新梦又起的年代,是我最为珍惜的年代。

经过不断的学习、反思,如果再有人向我灌输这样一些“思想”:“伟大人物可以把历史导向终点”,“在永恒真理的指导下,历史必然会达到至善至美的终点。”我是不会再相信了,我不愿意再受这种蒙昧主义的束缚。我已经步入了新的梦乡:人类的终极社会形态固然是没有的,但人类社会必将不断进步,人们的幸福生活必将不断地全面提升,永无止境。

200710月,我在月湖网上所发表的一篇小文中说:“‘没有什么终极目的,有的,只是进步。’人类社会总是由低级向高级不断地发展、进步,人类的生活总是无止境地向更加美好、幸福的方向发展、进步。而这种进步是在民主、自由、法治、人权、平等、博爱等普世价值的指引下,和平地、逐步地实现的。在这种进步过程中,普世价值本身也将不断完善。” “在推动社会进步的伟大事业中,我们只能从小处着眼、眼前做起,尽一点棉薄之力。”我的这些粗浅感悟,反映了我的梦想的演变,表达了自己当时的想法、理念,体现了新的梦想已经形成。

社会进步永无止境,思想理论的进步也永无止境。一位思想家于2009年发表的深刻批判历史决定论的重要文章中说:“在真实的历史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两个互相关联的因素,这就是‘趋势’与‘选择’:前人在种种发展趋势中对某种发展趋势作出选择,经过努力、劳作和辛苦,造成种种新的趋势;当代人就在这种新的趋势中作出新的选择,然后又是努力、劳作和辛苦……如此循环往复,不断把历史推向前进。”在我看来,这个论断把有关历史前进、社会进步的思想又大大地往前推进了。

人类社会总是不断地进步的,人类的前途是光明灿烂的。我坚信这一点。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一种梦想呢?

2015113

 

2015/1/14 11:42:03
1人参与
  • 游客2015-01-21 20:25:39

    伍老好!穿过岁月,您身上始终扬溢着激情,这是生命的载体啊!向您致敬!前五十年之梦并非一无是处,可悲的是浑浑噩噩的生命麻木如行尸走肉,这叫心死,这是最大的悲哀。您的梦说明您从年轻时代起从来就有追求,这是您今天反思最初的原始动因,这样看问题,您随人类社会前进时永远充满自信。生命的乐趣就是思考,你是实践了,这令人赞。只有思考才能走近真理,才会不被当作别人的工具。康德说得真好:人本身就是目的。伍老保重,像周于光老先生,109岁仍闪烁着思想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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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客2015-01-15 18:17:41

    很多人对乌托邦是不大相信了,但理论丄批判还很不够。此文作较深入的剖析,难能可贵!要知道这是一个特大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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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客2015-01-15 09:4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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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客2015-01-15 08:39:21

    其实,我也一直是个虔诚而蒙昧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有害无益的乌托邦!只是在觉醒的路途中还在当驼鸟,怕从“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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