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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爱情
作者:张士高浏览数:1662点赞:0

    梅大概也只是三十七八岁,身材倒也颇为苗条,一米六七的个子,微胖。这年冬天,刚刚进九的第一天,律书上说这一天白天最短,夜间最长。于是她未到下班时间,就跟单位同事打了个招呼早早地下班了。她匆匆地往地下车库走去时心想:早晨上班时就跟丈夫安排他也早点下班,为儿子做点好吃的,又叮嘱儿子进九了要多穿件衣服,围好围巾,把棉衣后面的风帽戴上,手套一样都不能少,天气预报3-4级的风力……很快就走到车库,人未到,就按动车钥匙,只听到“咔哒”一声,车灯亮了。她随手拉开车门,钻进车内,发动,调转车头,上坡时,打开大灯,踩足油门,只听到车子呼呼的爬坡声。当车子爬上坡栏杆处,她右手往窗外一伸LC卡片一晃,栏杆就慢慢升起,开出大门,径直往娘家疾驰而去,不一会就到了妈妈所在的小区,停好车。这一切都很顺利,这是因为她下班早的缘故,为避开高峰,她要在下班前赶回去,否则要想快点开出去就很难了。

   乘电梯,可电梯拼命不听话。两部电梯,一部已坏,待修理,请按B部。由于心急未看告示,心中自然地埋怨道:“真倒霉,什么破小区,电梯都不能正常运行,于是便随手按B门,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总不见下来,她心急如焚,反正妈妈住的楼层也不太高,就快快的爬楼梯,出于好奇为何三楼电梯迟迟不下,她拐到电梯门口看个究竟,原来是一家装修,需要把一袋袋建筑垃圾运到电梯里……她一脸的不高兴,但又不好开口,只好闷闷不乐地继续爬楼梯,妈妈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就高高兴兴地打开门迎接女儿……

  妈妈见女儿回来了,忙着招呼女儿,又是水果又是瓜子摆满了茶几……

  “真倒霉!气死我了。

  “什么事惹我女儿这么生气?”

  于是陈梅就把上电梯的情况说了一遍。

  “哎!就为这点小事生气,划不来,气大伤身。”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解不开,没有办法呀!”

   此时妈见女儿那双忧郁而又不失温柔的眼睛,宛如暗流涌动的大海波澜不惊的背后,是振人心魄狂乱不羁的形象。别看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脸上依稀荡漾着笑意,一旦有什么不乐意的事瞬间即逝……她妈见女儿这副略为带斜睨的眼神,看得出女儿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想:妈有什么不对之处,惹得女儿今天这副模样。她妈还是若无其事,环顾左右而言他,问寒问暖,于是没有话总是找话,什么今天冷,要添加衣服,早饭孙子吃鸡蛋了没有,小时候我带他时,煮的鸡蛋他就是不吃,我左劝右劝,好容易吃了一个。现在还听话吗?

  “听什么话,牛一样的倔脾气,您老人家都不听女儿的劝告,您的孙子能听话吗?”

  可是她妈就是不接话茬儿。而是说,“现在孙子养成喝凉白开的习惯了吗?那饮料可不能多喝,尤其是早晨一定不能喝碳酸饮料。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一个中学生一天喝十几瓶,结果……”她妈越说越来劲,女儿却不耐烦了,“妈!”陈梅一声炸雷似的大声吼道:“今天女儿来就问您老一句话,您主意改了没有?”

  “ 什么?妈耳朵不好……什么煮啊煮的……”停了一会儿又说,“噢!今天是冬至,锅里正煮着饺子呢?一会儿熟了我捞来给你赏赏,再带点回去……”

  “妈!您别打岔,这会儿您的耳朵又不好使了,明明我说的是您老的主——意定了没有?”陈梅把主意拉得很长。

  她妈这才真的明白,女儿今天是真的兴师问罪的。于是她为了息事宁人唯恐事情弄大,再也瞒不过去了,只好腼腆地点点头。

   “好!妈,今天是女儿最后一次问您老,是不是坚决不改。”

   她妈再次羞涩地点点头,继而愤怒地说:“陈梅,你妈到了这把岁数找个老伴,还需要你批准吗?”

   说时迟那时快,女儿陈梅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瓜子猛地往地板上一摔,快速地向阳台直奔而去,双手抓住阳台边沿,一条腿已经跨出栏杆,大声说:“妈,既然我的话你不听,今天女儿就死给你看!”刹时间她妈本能地冲上前去,也就在此时陈梅丈夫猛地推开虚掩的门,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陈梅,陈梅妈死死地抓住女儿的左腿,凄惨地哭着:“女儿,妈听你的,妈不嫁了!”

“当真!”

“当真!”

陈梅这才将跨出的右腿慢慢收回。

 

     2

 

    陈梅年纪并不算大,又出国留学过,按道理观念不应该那么守旧,思想应该开放,可她偏偏在对待老人黄昏恋这个问题上却显得那么古板,那么不近人情那么自私……这是为什么?话,还得从她的老爸说起,她爸就是这么个牛脾气。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视粮食如命的年代,她妈很会过日子,一切凭票供应,每月就那么点粮油肉,为了抚养陈梅,不能让孩子受苦,自己舍不得吃,平时炒菜时也只是在热锅里滴几滴油,抹抹铁锅而已。一点肉总是留给孩子,把肉剁成碎沫,放在小铝锅里加调料,小火炖,待熟后放精盐,再抓几把米搅在一起继续烧,成稠糊状,揭开锅盖喷喷香,女儿吃的饱饱的,脸蛋红扑扑的,跳跳蹦蹦地上学去了,没有牛奶,她就早早地起床骑车到郊区牛奶场,排队等候打牛奶,风雪无阻。一个风雪的早晨,女儿听见妈妈轻轻地搬动自行车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关门声,她被惊醒了,于是就爬起来,从玻璃窗户往外看,朦朦胧胧地,看见妈妈头戴红围巾,在风雪中飘荡着……弓着腰,双脚使劲登自行车的身影,至今还在她眼前晃动……

夏天没有单衣服 就到商店等机会买各种花式的布头,女儿裤子五花八门,真可谓:“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鹅及紫凤,颠倒在短褐”。 实在太小的就打褙子做棉鞋、納鞋底鞋垫,说起做棉鞋纳鞋底、鞋垫这些活儿,不知手指被钢针戳破过多少次,流过多少次血,夜灯下常常是哈欠连连,瞌睡虫一来一个低头差点被针尖戳破眼睛。惊醒后继续干活。就这样她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然而陈梅她爸爸身体不太好,不仅不能帮忙,还爱发脾气,一次陈梅妈妈让他生火,放好笼屉准备蒸包子,可是他半天火也没有生着,儿子怕迟到,急着要上学。陈梅妈妈就骂了几句,老两口争吵起来,也许是因为她的话语重了,伤了陈梅爸爸的自尊心,她爸就气呼呼把几笼还未蒸熟的包子全倒进垃圾桶,这就吵得更厉害了,还冷战了好久,结果还是陈梅妈妈做了自我批评……陈梅爸爸也检讨了糟踏粮食有罪,才得以和好。就是这么个犟脾气,他的女儿也一样,可见基因的遗传是多厉害啊!

    他们老两口平时虽然为一些家庭生活小事而争吵,但陈梅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她爸爸。他之所以能留城,就是因为他有病才没有上山下乡。在那个特殊年代,陈梅妈妈也因为是独生女而留城,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梅妈妈眼看自己年龄也渐渐大了,经人介绍相识,就匆匆结婚了。婚后她一直不满意,但父母一直劝她,这人还是正直的,家里经济条件也好,他爹开了个白铁皮铺,一心把手艺传给儿子,儿子开始倒也能认真学习,爸爸靠手艺养活了他,他也要靠手艺养活自己的一家。随着国家形势的好转,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自来水管通到各家各户,谁家还去砸水桶水瓢水壶脚盆等诸如此类的家什,不久老人相继去世,他也因体力不行,生活岌岌可危。本来就因气喘病而留城,此刻反而染上了抽烟喝酒的恶习,陈梅妈妈吗可就苦了,虽不断地劝阻都无效,她知道他那牛脾气是拉不回头的,只好认命。她除了照顾女儿,还要照顾他,不长时间自己渐渐身体消廋,,过度的家务,使她力不从心,几次都晕倒在厨房。可那边躺在床上的老头子也咳嗽不止,看到老婆子躺倒在地上,一时心急如焚 猛地起身,不慎自己也跌倒,后脑壳栽地,脑动脉出血,这突然的事故,惊醒了躺在地上的老婆,她鼓足力气,睁眼一看,挣扎着爬起来,摇动老公,一看后脑壳出血了,急忙拿来家里备用药棉止血,一面紧接拨打120急救电话。经医院抢救无效而亡。

    好在女儿很争气,小学、中学、大学直至海外留学,需要一笔巨款,可把陈梅妈妈愁坏了,她夜夜睡不着觉,白天紧锁眉头,常常独自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办?找谁借?又有哪个亲戚肯借给她呢?且不说都是穷亲戚,就是稍为富一点的,也会找各种借口……后来终于借上了,园了女儿留学梦。最近以来 她常听到妈妈梦中呓语:……还是老友好啊!,急人之急,我有什么理由不能重复旧梦呢?我们之所没有能走到一起,只因为是那个年代阴差阳错,错过了机会……此时,陈梅只见妈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微微地醒了。

  “妈,您老一生这么辛苦,千辛万苦地把我养大,还要照顾多病的爸爸,自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现在您女儿自己也已成家,孩子也上中学了,今后您老就跟着女儿过舒舒服服的日子,我要好好侍候您!”女儿陈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孝顺话,她母亲微笑地点点头。心想真是我的好女儿。

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她甚至想到谁也别想填补我妈的生活,妈妈想要找个老伴儿,这是女儿应尽的责任,她的条件是身体要好,要有爱心,懂得体贴妈妈的叔叔。

“噢!前天中午,她听见妈妈在午休时梦中笑醒,是不是有意中人?”陈梅只是在心里这样想。于是她试探性的问妈妈,可妈妈却不说,她深知从小娇生惯养,任性惯了的女儿会不乐意,女儿认定了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是她只是敷衍地说:“那是梦,梦,那是黄粱一梦,你不要猜疑啊!

 

 

3

 

 

廉大海是上个世纪70初年代上山下乡的知青,那时他也只有十六七岁,身材高挑,双目炯炯有神,在校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名,在班里第三名,所以在同学中威信高,是学习委员,同学中谁有什么疑难题都找他解答,沈圆嫄常常因为几何学难解,总是向廉大海请教,这不今天晚上的家庭作业是一道几何题:如何求二个三角形全等?她不会做,于是就往廉大海家走去。廉大海慢慢边讲解边用铅笔画三角形图演算,又画了一道铺助线,她恍若大悟,很快就理解了。廉大海还把自己的经验说给沈园嫄听,他说老师每讲新课前一定要预习,这是至关重要的,听课时集中精力认真听讲,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一旦老师提问时随口就能答出,沈园嫄点点头……

返回时廉大海送沈园嫄回家,由前庄到后庄也只有三站多的路,今晚月色很好,俩并肩慢慢走着,他们边走边聊,聊将来的理想、前途……因为话语投机,不觉到了一座拱形木桥边,于是就在小桥边的一块石头上并肩坐下,见水中月亮随着水面波纹晃动而晃动,特别迷人。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水中一个月影,上下争辉,仿佛寄生与水晶宫,微风过处,粼粼然水面皱碧叠纹,真令人神清气爽。廉大海说:“如果有条船,我们在船上游玩,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涌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此不美哉!”

“嗬!你这是苏轼的‘前赤壁赋’”。

“你背一段如何?”

“我背不来,你背背吗!”

“我也只是其中一段,如有遗漏,请你补充。”于是廉大海就高声背起来:“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依歌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不等廉大海背完,沈园嫄与廉大海同时背诵“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二人不禁都对视而笑。

“哎呀!不早了快回。”

他们就是这样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上学一块回家。初中即将毕业,他们那朦胧的爱情之火慢慢地燃烧……可哪里知道刚刚毕业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了。廉大海首当其冲,来到新疆南疆塔里木盆地铁列提公社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沈圆嫄独生女留城,就这样一个因独生女留城,一个因病留城,经媒婆介绍沈圆嫄违心成家了。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廉大海在大西北也和铁列提公社一位汉族姑娘结了婚。80年代中旬知青返城风潮席卷全国。在新疆的知青比东北的知青返程更艰难,当时上面说新疆是支援边疆社会主义建设的青年学生,具体地说是移民,不存在返城。又是数千人游行示威,又是集体卧轨自杀,几经挫折,才不得不承认按知青政策处理。但,是有条件的:一是回城后一时无法安排工作,住房也只能暂时跟父母或亲戚家挤一挤,条件好了再逐步解决;二是已经结婚的不能返回。廉大海是属于第二条已婚者,于是他就主动提出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和,至于儿子尊重他个人意见,也大了有选择的自由。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年夏天特别热闷,热气蒸人,万里乾坤如甑,突然下起暴雨,山洪暴发。儿子妈在通过塔里木河【几乎干枯的塔里木河,只是在盛夏有几股细细的流水】踩着石头过河时,不慎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倒,【也许是因为冰冷的雪水刺骨,使她抽筋,一时失去控制能力】,不一会就卷入洪流中,几天的寻找,才在下游的一个水闸处找到,全家悲痛欲绝将她埋葬在南山公墓处。廉大海领着儿子净身出户,踏上了返回上海的征途,鳏夫十数年,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带大,直至同济大学毕业。

 

同城的大婶有心为陈梅牵线搭桥,一天晚上媒婆找到陈梅她妈说有位小伙子,是我在前河巷居住时看着他长大的,如今在一家国企工作,我看相配,门户相当。这位大婶那三寸不滥之舌,说得陈梅妈动心了,边说边拿出照片,说得高兴时嘴里还哼起沪剧:“燕燕也许太鲁莽,我有闲话对婶婶讲,我来做个媒保侬称心肠,人才相配,门户相当,问婶婶呀,我做媒人可像样,问婶婶呀,我做媒人可稳当。”唱得陈梅妈不禁放声大笑起来,正在高兴时陈梅下班回来,经妈妈介绍,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婶好!”

“好好……多好的闺女呀,水灵灵的眼睛,白嫩嫩的脸蛋,高挑的个儿,走在大街上,惹得人们都要回头多看几眼。”一席话说得陈梅脸蛋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着媒婆不等陈梅妈开口就把小伙子的照片拿出来给陈梅看,陈梅不好意思地用左眼的余光远远的一瞟,笑盈盈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边大婶和她妈妈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妈妈就送媒婆大婶出门了。

“我看你姑娘那眼神,八九不离十,肯定没有问题,双方都是二十多岁的好年华……”

“可不是,我这几天正发愁呢?”

“要是成了,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

“那还要说。”

就这样二人在朗朗的笑声中,消失在夜幕里……

返回的路上陈梅妈心里暗暗地想,多么美好的一对姻缘啊!在她自己的人生中没有能享受到,在后代身上缘了他们的梦也不错啊!她越想越高兴,嘴里不禁哼起刚才那首<燕燕做媒>沪剧,不觉到了门口,刚一进门,女儿就高兴地说:“妈,请吃饭,我在单位食堂买几个烤饼,抄了几碟菜,妈您老洗个手先吃,女正在烧西红柿鸡蛋汤。”

“再放点儿虾米。”

“噢,知道了。”

“妈您先吃,汤一会就好。”

“哎!不行,一块吃。”

“一家人,还讲究什么?吃吧,女儿一会就来,顺便给您老把汤也端来。”

她们母女俩高兴地吃着聊着:女儿这才敞开心怀:“妈,我跟他早就认识了,在一次市里召开的企业如何创新的会议上认识的,在分组讨论时被他的精彩发言深深地吸引,他把国企董事长的讲话,用浅显的语言破解了一遍,受到与会者的一致称赞,后来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我们挑了几曲舞,一来二往,都熟悉了,彼此倾吐了心声……”

不等女儿说完,她妈妈迫不及待地埋怨到道:“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呢?害得妈妈还蒙在鼓里,到处托人……”

“妈,女儿只是为了再考验一下他,是不是真心爱我和爱我妈妈,再说如有更好的,我为啥不挑好男儿呢!”女儿一句话把妈妈逗笑了,她妈大笑地用食指,在女儿前额轻轻地点了一下。

“妈,这下子女儿全告诉您了,放心了吧!”

“放心,妈一百个放心!”

不久他们小两口就举办了婚礼。只是双方老人一个因为身体不适紧急住院,一个因为出差在外一时回不来,电话里热烈祝贺!

 

 

4

 

 

陈梅自从父亲去世之后,陈梅就非常关心母亲,母亲是她的靠山是她的精神支柱。俗话说家一老赛金宝。一个周末的晚上,陈梅在孩子到邻居家写作业的空挡儿对妈妈说:“妈,您老跟女儿过,女儿一定好好地照顾您,侍候您,决不再惹您老家生气,也决不把自己当着客人,主动积极做家务活儿……”她妈妈只是抿嘴而笑地说:“女儿今天这么懂事,一夜好像长大了……”

“您老晚年好好享享幸福生活,谁也别想占据妈妈这个位置,女儿带您去旅游,带您去上海大剧院看沪剧越剧京剧,去高级酒店也享受优美而幽雅的环境品尝美食。不要节省,想吃什么跟女儿说,您老就把时间花在跳广场舞和姐妹们聊天上,想听歌随手打开随身听,想唱,除了跟姐妹们学,自己也可以一遍遍地跟着收音机学……”陈梅还在兴奋地叙说着,却听到呼呼声扭头一看,妈在沙发上仰头睡着了,“妈,您这几天是不是太辛苦了,或许说昨晚一定没有睡好。”

“没有啊!妈睡得很好!只是梦多,而且梦很奇怪。白天根本没有想那些事儿,可梦里却时常做得莫名其妙……”

“妈,什么梦,女儿帮您解析……”

她妈只是笼统地说了一点,她的女儿陈梅就大做起文章来。于是陈梅就根据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理论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一般说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说不一定全是如此,有时有移植 即转移,或者梦里无中生有。比如我自己小时候白天什么都没有想,夜间梦中却出现从高高的床上掉下来,有时还梦到被狼追到悬崖绝壁,急得我放声大叫起来,‘妈,救命啊!’”妈您听到女儿的呼叫声,猛地起身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一面拍着我的后背一面说,梅儿不怕,妈妈在你身边,没有狼,不怕妈妈的心肝儿。

   “是啊!根本没有的事,可梦里却偏偏出现。”陈梅妈补充道 。

 “有时梦还过分强烈,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梦的‘内容’与‘梦思’不同。某些梦的内容,占有重要部分,在‘梦思’中却完全不一样。与此相反的情形也常有,梦就是这样无法捉摸,有时梦又是相反的‘梦死得生’,人们不是都有这样的情形出现过吗?重要部分,反而成了次要部分,甚至被梦中的次要部分所取代,人们所假想的心理运作正是梦最核心的一环,这就是梦的‘内容’与‘梦思’的不同,这就是梦的转移。停了一会儿陈梅又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说妈所梦的那个人不一定能成真。

母女之间的对话心中都各有所指,只是心照不宣,就是不明说,她妈妈怕说出女儿接受不了,从小娇生惯养既任性又自私,所以只是旁敲侧击……女儿陈梅别看她年纪不大,然而脑瓜蛮陈旧,正如她的名字,几乎陈旧得发霉了。妈妈心里想,真没有料到女儿竟与妈妈讲起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这可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

 

 

5

 

春天枯黄的原野变绿了,树枝绿茸茸,各种颜色的鲜花竞相开放,蔚蓝的天空下,鸟儿自由飞翔,吱呀地彼此鸣叫传情。呈现出梦一般的爱情之歌……

一天早晨沈圆嫄起床早,因为今天是周末女儿、孙子都回来了,她要忙于做早餐,今天的早餐一定要丰盛,比不得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那么简单,好在昨天都已经准备好了,螃蟹、龙虾、螺狮,银鱼、鸭肉以及蔬菜等,如果他们起得很晚,起床后只喝杯牛奶几块面包,中午就早点做……趁这个空当儿沈圆嫄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妆起来,她细细看看自己的尊容,还不太老,比起同龄人,她保养算是好的了,脸上尚无皱纹,头上有几根白发,但也只是依稀可见。每天晨练时妹妹们总是好奇地问她平时怎么保养的,怎么看上去比同龄人至少要年轻十几岁,真令人羡慕,甚至有点嫉妒了,爱美的姐妹总是穷追不舍,追问每天到底怎么保养的?那天她倒也兴味盎然,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每天用喝剩下奶瓶的奶洗、揉眼角,脸蛋。”继而她又说,“富日子当穷日子过呗!”

“此话说得多好啊!”人们夸奖道。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哪里听说过有三高的病,有什么减肥中心诊所啊!这是过去的往事了,我们赶上了现在的好日子。不过艰苦生活也锻炼了人,也正因为这样才锻炼了我那灵活的手指,健步如飞的双腿!人不应闲,闲要闲出病来的。忙是最好的保养法宝也是长寿的秘诀,各人有各人忙的内容,有人忙于养花、养草、钓鱼,有人忙于写作写字画画,只要是忙,手脚为此活动的,都是养生之道。”沈圆嫄的一席话大家听得拍手称赞。

她对着镜子又一次细细看了看自己还算比较年轻脸蛋,不算是一副老妪的形象,她摆弄着自己那自来卷的头发,姐妹们也好奇地问是那个美容店烫的,她乐哈哈地说,这是爹妈给的。就在此时窗台上一对黄鹂鸟,在铁栏上嬉戏,相互点头吱吱地叫着,一会儿飞到这边一会儿飞到那边,叫几声就展开翅膀又双双飞远了。啊!鸟儿都在寻找归属,何况人呢!

 

“妈,我的牙刷呢?”陈梅一连叫了几声,她妈好像没有答应,便在一旁偷偷地观察妈妈的神情……

“妈您在想什么呢?”

这时沈圆嫄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噢!你说啥?”

“我的牙刷。”

“老地方,不就是你上次存放的地方吗?”

“没有啊!我刚才找了没有。”

“噢,妈来看看。”她妈妈挪了挪柜子里外面的东西,把刷牙用具拿出来便说:“你是客人吗?啥事都要妈妈为你服务。”

看来,她妈妈有些不太高兴了。

 

 

6

 

这是一个阴雨天的下午,廉波刚下班,回到家门口,正在掏钥匙开门时,就听到家中电话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他以为是什么紧急电话,于是三步并着两步走上前去拿起话筒:

“喂,哪里?”

“廉波,我是你爸。”

“爸,听出来了,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以为家中有什么急事?”

“你爸有什么事,身体棒棒的,吃饭喷喷香……”

“好,爸爸身体好是儿子的幸福!”

“这就对了。”话音頓了頓接着又说:“你幸福,想不想你爸爸晚年生活也幸福?”

“这话从何说起,做儿子的怎不愿意父亲生活幸福呢?”

“那好,今晚你吃罢晚饭,你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聊聊。”

“爸,你有什么重要事,非得让我今晚一定要去,明天抽空去行不行?”

“不行!”

如此坚决,,廉波心想,爸爸肯定有什么要紧事,所以不由分说,又锁上门,直奔父亲家。

“爸,有什么事?”廉波一进门,就单刀直入地说。

“不要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爸,儿子不冷,我晚上还有事呢!”

“好,爸爸您就直说了。” 于是他爸才慢慢地说:“我要跟你丈母娘结成伉俪……”

“什么,什么?”儿子没等爸爸说完,惊讶地问道,“您老人家再说一遍,爸,儿没听清楚!”

“我们商量好了,这两天就要去民政局登记。”

“唉!这,这恐怕不行吗?”

“怎么不行,你爸鳏夫多年,你岳母也寡居多年,如今把你们的孩子都带大了,我们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晚年生活呢?”

“爸,您老说的不错,理是这个理,可是……”

“可是什么啊?”

儿子一时语塞,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好说,“我同意,只是您老的儿媳妇陈梅恐怕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管她,你的态度如何?”

儿子艰难地点点头,他爸爸欣慰地说,“没白养你,你现在是国家企业的官员,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至于你老婆的工作,要你去做,至少你不要怂恿”。

“爸,我听您的。”

“好儿子,你还懂得爸爸的心事!”

“要不,怎么是您的儿子呢?”

父子俩这一惊天地的谈话,真的让一个国家大型企业的技术员始料不及。不及就不及吧,只是一时思想接受不了。又一想,是啊!老年人应该又老年人自己的生活,晚年有个说话的知己老伴儿,才是完整的人生啊!至于老婆陈梅的工作,应该尊重爸爸的意见,帮助劝说劝说,他又担心老婆的工作做不通,他太了解她了,平时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要闹得天翻地覆,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任凭你怎么说,她总是一意孤行,就是那么一个犟脾气,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果不其然,丈夫没有做通老婆的工作,那天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情况,这就让陈梅急火烧心,辟头盖脑大骂一顿:什么不要脸的臭男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怎么连兽类都不如呢?她就是这样指桑骂槐的大闹一顿,嗓门如此之高,惊动了左邻右舍,邻居们都纷纷出来看热闹……此时她丈夫只是嘻嘻哈哈地说,没有什么事,都请回吧!就这样廉波深感丢人,他难以胜任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只好由老婆陈梅去表现,去施展……

 

  结果闹到寻死的一幕!他实无办法,老婆太逞强了,尤如晴雯那爆炭性子,实乃令丈夫廉波难以驾驭……

 

    紧接着廉波随后赶到,帮助岳母把陈梅抱住……就在这极度非理性的事态中,陈梅在她丈夫的努力下,终于被抱进车内,一路上廉波在老婆陈梅的吵闹中,方向盘歪歪扭扭的,幸亏夜已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唯有几辆依稀可见的夜班公交车,否则真的会出大事故,那时大家都将同归于尽,好在廉波冷静沉着,总算安全开到家……

  

   次日,廉波匆匆地喝了杯牛奶,吃了几片面包,就上班了。一到办公室,就给陈梅单位打电话,说陈梅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陈梅一人在家怎么也想不通,妈妈怎么这样顽固,一点也不顾女儿的面子,他们成婚了我们小两口算什么,怎么称呼,是夫妻还是兄妹,孩子又怎么叫?说出去可把邻居、同事笑死了,嘿!真丢人。她越想越生气,怎么办呢?虽然妈妈保证不再往来,但那是迫于形势的无奈,恐怕不是出自真心!如今我已成了孤家寡人,丈夫不帮助,还向着他父亲,说什么我们小字辈的没有理由,不同意,甚至采取非理性的行动那就更不对了,更不符合老年人婚姻自由的法律规定,怎么办呢?于是陈梅又想出一招:她要突击检查,突然到妈妈家去,妈妈是否真的言行一致,是否有意不理,电话不接……一天晚上陈梅一个人驾车悄悄地往妈妈小区驶去,她不声不响地来的妈妈门口,老远就听到电话铃响,妈妈的声音,廉大海你以后不要打电话了,我们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你只是亲家公,仅此而已。

“沈圆嫄,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我俩是真心相爱!我们自己应该有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不要被后辈所左右……”

“不听,不听,你再打电话我就跟你急啦!”

“可是……”对方还想说什么,只听得话筒使劲地往话机是一扣,听得“啪!的一声戛然而止。

陈梅心中一阵喜悦,听到妈妈果断的拒绝声,不禁为妈妈喝彩!……这几天陈梅为妈妈物色了三位,条件都不错,只是一个爱抽烟,一个爱打牌,一个爱钓鱼。排除前两位,那个爱钓鱼的,比较好一点,就是常常不顾家庭,和几个垂钓者骑着电动车到后湖,一去就是一整天,每天带把雨伞【遮雨又遮阳】,有时带点午饭,水,有时就在附近的餐馆里解决,有时空手而归,【因为太少,就归一个人】,有时带回满满一桶,相比之下还是垂钓者好一点。经陈梅和那个垂钓者闲聊时,那位垂钓者津津有味地谈起钓鱼的乐趣,钓鱼也能助长寿:一般上来钓鱼者都是在湖滨,溪畔,河旁,空气好的地方,能提高人的免疫功能,环境的幽静使人心旷神怡,每当钓到一条大鱼就是一阵欢心;说到养性,则是众所周知的姜太公钓鱼实为养性,凝神聚力,细察涟漪,心平气和,修养真性。要不鱼钩怎么会是直钩呢?可见姜子牙是为静观鱼群绕钩之乐趣,一池清波,两岸垂柳依依,几声鸟鸣,享受着天籁之音,这是二乐也;固志,姜子牙80而不得志,不是心灰意冷,依然以垂钓为乐,磨练其性,毅力和耐性,从而以豁达、宽容迎来健康长寿……嗬!还有点学问,文学水平蛮高的,陈梅从心里为妈妈高兴。她觉得妈妈性子急,这样互为补充,岂不美哉!何不前去跟妈妈说说 ,可是又一想,时间短,这样草率地为妈妈找个老伴儿,妈妈肯定不愿意,还遭一顿臭骂。于是捏手捏脚地退出就直接上班去了。在班上陈梅抽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高度赞扬妈妈言行一致的好品质。继而又高高兴兴地和妈妈谈起那个垂钓者的情况,可妈妈却无动于衷,她再三要妈妈表态时,妈妈冷不丁地责怪女儿说:“你能不能少操点心,不要,谁都不要。”还警告女儿,“今后不要再操这分心事,再操心,妈妈也和你也急了!”

 

7

 

 

廉大海心里一直为此事而难过,为此事而伤透脑筋,近几个月来因睡没有好觉,而显得精神不佳,显得有些苍老,但依然不失年轻时的风貌,他的脸上依然无一丝皱纹,宽广的脑门上没有一点褶子,略有些胖,黑白相间的头发,浓密的睫毛使他的目光添上一种热情的感染力。有时见他那浓厚的络腮胡子,有时又见他刮得光光的,这要看他的心情而定……有时因为心情不好,那浓厚的络腮胡子总是不刮,就显得老态龙钟……

这几天他为追求沈圆嫄那络腮胡子总是刮得干干净净的,他追求沈圆嫄的热情不仅没减,反而更猛烈,更耐心,同时他早做好了承受的思想准备,一定要园这个梦,他始终认为沈圆嫄之所以拒绝,只是因为不想让女儿受到伤害,于是极力地限制自己,极力地克制着,克制着……

他作为一位堂堂的男子汉,应担当起解脱耿耿暗恋着的人的心灵的桎梏,他学习弥勒佛那样的大度,能容天下难容之事,任凭儿媳是怎样一个态度,他依然笑脸相迎,和风细雨,平静地对待……

于是他每天在沈圆嫄的门口送点好吃的,鱼头烧豆腐,肉炒青辣椒,西红柿炒鸡蛋,米饭,分别装在多层饭盒里,有时则是水饺、包子等总之不同样的来回更换着送给沈圆嫄,多次敲门就是不开,沈圆嫄你爱吃的水饺,就放房子门口,门框上还有一张字条,字条是来时写好了的……临走时还高声说了一句:“我走啦!您开门时当心点”。于是走下楼梯……站在半层楼梯掩蔽处。他本想趁沈圆嫄开门时,再走上来,告诉饺子是什么馅子,要圆嫄当着他的面尝尝,好不好吃,合不合口品味……还是忍住了。没有进门。只见沈圆嫄开开门,展开那张字条:

圆嫄:

您好!,晚餐放在门口,不知您现在口味还重不重,记得过去你口味偏重,总爱吃咸,说是那样有味,须知咸了不利于养生,科学膳食一天不能超过6克盐,于是我包的饺子偏淡,怕你嫌没有味,另外有瓶辣酱,你可以蘸醋,就不淡而且又有味,还有我腌制了糖蒜,很好吃,开胃,杀菌,也顺便带了一小瓶,一并放在竹篮里,注意取时轻一点,以免泼洒掉……

明晚给你送点豆沙、肉泥两种包子,我这就回去做准备……

                                     再见  大海

 

只见沈圆嫄手拿纸条颤颤地看,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下来,很快将竹篮提了进去。廉大海这才悄悄地下到下一层按电梯而回。一路上廉大海都在想沈圆嫄是深深地爱他的,只是这么多年来时代的变迁,阴差阳错导致他俩不能圆梦,越往后就越难了,再过十几年都真的人老珠黄,想成亲也力不从心……岂不是留下终身遗憾吗?沈圆嫄也这样想……

于是他依然如故……于是她也日夜想往之……

大海:

您好!,我含着眼泪看了好几遍信,这几天晚上一直是失眠,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总是想啊,想了很多很多……因为没有睡好,精神不振,早晨对着镜子照,哇,眼皮泡泡的,人也苍老多了,那时再圆梦,晚矣!当年陆游与唐婉的悲剧,真令人欲哭无泪。一个因母亲的反对,一个【而我】因为女儿的反对,使我们不能走到一起,陆游与唐婉成千古恨,难道我们也要成千古恨,如果这样我们的事将让后辈嗤笑!不能,绝对不能,我再次翻开红楼梦阅读了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联想到我女儿如此倔强,任性,这都是我从小把她娇惯坏了。大海,我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他们都大了,我们还能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一辈的也应该管管自己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要注意保暖啊!每到冬天我就想起你曾跟我说过,当年你在畜牧队工作,一个风雪天的上午,你奉上级之命送封绝密信到团部,你冒着大雪跨上雪青马,背着步枪和黄挎包,直奔团部,在白雪皑皑丛林里穿越,突然几只灰色兔子在马前穿越,马惊了,马前颠后倾,一路狂奔,你被重重地摔下马,你手上还死死拽着缰绳拖了好远,裤管刮坏了,好不容易到了团部信送到,可你的腿却麻木了。经卫生队医治,冷水在膝盖处慢慢 揉,直至发红,还在卫生队住了几天才让回。我跟你做的护膝还好用吗,我又做了一副,不要买,买的没有我做的好,里面絮的是驼绒……明天晚上你不要送饭菜,你叫辆出租车我们一起回,一起做饭,你说好吗!

                                会儿见  沈圆嫄   

 

放下笔,沈圆嫄立马给廉大海打了个电话,把她的意思说了一遍,她也回了封信,见面时交给你,不过当时不许看……廉大海接电话感动了,话筒好比一根通气的管子,暖暖的热流,从耳朵一直流到他的胸膛。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他,居然泪珠儿扑簌簌地往下流……   

这对黄昏老人,也时尚了一把,先同居再结婚,所不同的是他们俩只是迫于儿女的无奈……默默地悄悄地住到一起了……他俩吃罢丰盛的晚餐,沈圆嫄就忙于整理床铺,统统换上自己带来的新被单被褥,洗漱完毕后就寝 ……

今晚正是中秋佳节,一轮分外皎洁的圆月透过白色窗帘照射在白色的床单上亮晶晶,照射在被面上一对鸳鸯更加鲜艳夺目 。月亮仿佛也为这对黄昏伉俪 ,创造宁静优美的环境 ,为他俩鼓掌,为他俩欢呼……廉大海、沈圆嫄为有这么一天深感来之不易啊!钻进被窝,一股暖流通过她俩的全身,此刻积压心头的旧意识,仿佛在皎白的月光下融化了,喷射出灿烂的爱情的火花,她从大海的眼睛里看出同样的快乐,她躲开了他那灼热的眼光,脸臊红了,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   

 

 

       8

 

 

   自然界变化无穷,忽冷忽热,忽明忽暗,前几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又阴沉沉,眼看又要刮风下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圆嫄所居住的小区离女儿家也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陈梅兴致勃勃骑着共享单车往公公家走去……

   廉大海在这个小区居住久了,大家都比较都熟悉,有的即使叫不上名字,但面熟。平时不是在超市里见到,就是在广场上相见,都知道是同一小区的,有共同爱好的,或者话能说到一起的,如果路上碰到了还站在路旁多聊一会儿,在广场上有一老婆子拉住另一个老婆子神秘地说悄悄话,好奇的老婆子就跟上去旁听,一旦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马上就传遍了整个小区,比如谁家大姑娘未婚先孕啦!谁家的孩子中考没有考上离家出走啦,谁家的孩子高考中榜啦等等……这些老婆子就是这样张家长李家短的说个不完,不知她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新闻,总有嚼不完的舌头……

   久而久之廉大海之事也成了这些老妪们的舆论中心,他的老友见到他,辟头就说:“哎呀,好久没有见到你,听说你结婚了,”话音没完,另一个接着说,“听说和他的老相好住到 一起了。”又有的说,“这是亲上加亲啊!”

“据说,是亲家公。”一个从人后面窜上前高声说。

“这不是亲家公和亲家母吗……”

“这怎么行呢?”

“不行!”

“这就叫时尚,时尚,你懂吗?”

“时尚,这不乱套了,儿子女儿又怎么称呼?”

“这还不好办,爷爷还是爷爷,只是外婆就不大容易改过来了。”

“唉!这些都好办,只是陈梅和廉波是夫妻还是兄妹,这就不好解释了……”

“你们这些嚼舌头的老妪们,吃饱饭没事干,拨弄是非,我看只要双方愿意、幸福、愉快就行,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咸吃罗卜淡操心。”那位俨然是一个长者的身份训斥道。

 

这些老妪们就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谁知这些舆论,却被紧跟其后的陈梅听到了,谁也没有发觉,人们还在议论。嗓门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劲头……陈梅摔下共享单车,双手捂住耳朵,,挺起胸膛,高跟鞋咚咚地响,越过这些老妪们,气呼呼的往前走去……边走嘴里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气死我了……”

“嘘!小声点,刚才走过去,不正是廉大海的儿媳妇吗?”

,应该是女儿.

胡说!儿媳妇!老妪们就是这样争得脸红脖子粗

“不是!”陈梅突然停住脚,回过头来直着嗓子气愤地说,“不是,不是,我和他儿子已经离婚了,你们不要胡说。”她昂头往前走去。

 拐了个弯,不去公公家了,她本想今天去公公家是送去他儿子出差东北买的皮背心,听了这些舆论:她气极了,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脑。很快打开了一辆共享单车摇摇摆摆的往前骑去,本来只需一个小时,结果她用了二个多小时还没有到家,反而骑到遥远的海边,她摔掉单车踽踽独行,在海边坐下,任浪花一次次地添着她的脚面,任浪花溅起的水点打湿她的头发,任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她全不顾……她再次想到了死……但又一想这一次可是要玩真个儿的,那一次是吓唬妈妈的。如果真的死了正在读书的儿子怎么办?这是她最放不下心的揪心事。

  “妈妈呀,你真的叫女儿无地自容,真的让别人戳脊梁骨吗?我再也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于是她用右手理了理头发,向后退了退,张开双手臂,双眼一闭,纵身一跃扑向大海,谁知她并没有跳远,却被海浪推了上来,也许有神相助,浩淼的大海不让她死!也就在海浪缩回的须臾间被飞快而来的廉波那如椽的大臂抓住了。狠狠地骂道:“没想到 你还是不想活,那好,你跟我回家写张遗书,不要给养育你的妈妈和你朝夕相处的丈夫找麻烦!”

   “呜呜!”大哭的陈梅,完全不知道控制情绪……

   回到家,她不容自疑地说;“廉波自然你不让我死,你们父子俩过,你们窜通一起,那个老东西欺骗我妈妈的感情,我和他势不两立,既然不让我死,我们就离婚,说着她摊开信纸,刷刷地写好了离婚书笔一摔:“请签字!”,她转身打开衣柜,收拾自己的衣物,装在手拉箱内,边说边拉开门的同时,转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鈅匙说:“明天到民政局!什么房子、孩子都不要净身出户。”头也不回,‘怦!’的一声关上门,拉上箱包下电梯而去。

  “你到哪里去?”

  “你不要管!”

   廉波并没有拉住妻子,他太了解她了,他不想跟她争,争也争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又悄悄地委随其后,见妻子向丈母娘家驶去,他放心了,为确保万无一失,廉波下班后又赶到丈母娘的楼下看窗户亮了没有,结果看到陈梅在炉灶炒菜的身影……这才又踅回来。

   廉波在单位食堂错过了开饭时间,此时的他也无心做饭,秃然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看了看陈梅写的离婚书,他操起笔,很快签了字。又仰头半躺在沙发上想着:陈梅!你这种犟脾气我是服了,听岳母说陈梅父亲也是这种犟脾气,一次铝锅里正蒸着包子,眼看快要冒大气,就因为梅儿急着上学,她就埋怨了几句,他就掀开锅盖,因为没有熟,面粘,女儿就哭着不吃,她父亲却说,‘不好吃就别吃,饿几天就好吃了。’女儿哭着上学了,他们就激烈争吵起来,谁也不让!他一气之下把两笼包子全倒进垃圾桶。你想想在那艰苦年代,有粮就有命的年代,谁敢这样!

   遗传啊!遗传的基因太可怕了。

廉波如约到了民政局,经民政科工作员的耐心调解无效,办理了离婚手续,不过离婚证可不是大红的喜庆色彩了。

 

9

 

消息很快就传到廉大海的耳朵里,传到沈圆嫄的耳朵里,起初老两口还不太相信小区的人告诉他们的这个消息。当儿子廉波打来电话,才知道这离婚的事是确信无疑的了,一时他妈沈圆嫄也慌了手脚,不知所措,他埋怨死去的老头子,怎么生下这等兔崽仔,一个宁折不弯的一根筋!她悔恨当初,可当初又有何办法呢?当初那个年代自己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命运吗?

母女毕竟是母女,女儿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还去计较什么呢,总比她不想活要好得多了!与是她决定每天给女儿送饭菜,于是沈圆嫄就每天用廉大海用的那个竹篮为女儿送饭菜。几个星期以来她妈妈也把美味佳肴悄悄地摆放在门口,不同的是她妈妈没有写条子,只是敲敲门的同时说,“陈梅,妈的好女儿,你喜爱吃的,妈放在门口竹篮里,妈走啦!”她故意趿拉着鞋子,发出响声走下楼梯,也学廉大海那样,走到楼梯半层拐弯处停住,观看女儿拿竹篮的神态……

就是这样默默地持续了好久……

廉大海一看这样下去何日之了,他就让儿子工作再忙一定要劝媳妇【尽管已经离婚,他还是这样称呼】回家,就说孩子想娘,还劝儿子让孙子给他妈写信。廉波说,“爸,大人的事不能让孩子知道,我跟廉漪说的是他妈出差了,要好几个月才能回家。廉大海说,那好,此事作罢,但一定尽全力劝说……

“好的,爸,儿听您的。”

廉波经过几天的努力,没有丝毫效果,陈梅依然是我行我素,在这种情况下,廉大海她公公【不,准确地说前公公】决定亲己出面。

 

春天来了,太阳普照大地,河两岸换上了绿色的盛装,正是桃红柳緑燕歌飞舞的时光,麦苗拔节发出麦的清香,河水清澈见底,哗哗地催赶着它归顺大江大海的漫长路程,中午阳光晒的大地相当闷热,爱美的姑娘们无不都打着遮阳伞行走在街上,林间的小鸟在枝头欢乐地搭窠、嬉戏……可廉大海的心情却十分沉重,他高兴不起来,他想他此番出击效果如何?不得而知,大有凶多吉少的可能,因为事情是由他而起,他是当事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硬着头皮来向陈梅的娘家走去,他本想用妻子给他的钥匙开门,但又一想不妥,还是轻轻敲门让媳妇开门。事实证明他这一想法对了,敲了半天没有动静,耐心等吧,廉大海自己勉励自己。不一会儿廉大海听见屋里有拖鞋的趿拉声,陈梅我是廉波他爸廉大海呀,愣了半天,门慢慢打开了:

廉大海心想能开门就好,说明有谈话的机会,要不然隔着门怎么交谈呢?

一进门,换了一双拖鞋,坐在沙发上单刀直入地说:“陈梅,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我娶你妈的缘由:我们俩青梅竹马,从小就相处很好,两家相隔不太远,两家大人们都相处很好,经常往来,在学业、生活上都是互相帮助……”接着他就把如何上山下乡,又如何到祖国大西北,你妈又如何在城里娶了你爸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从头到尾一一说来……陈梅地头不语。接着廉大海又展示了他俩在西北相互往来写的书信:

大海:

你好!来信我收到了,见字如见面。自从你离开的那一段时间我整天恍恍惚惚,无所事事,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常常手里拿着东西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脑子总是浮现着你的形象,南新疆冷吗,零下多少?唉!这些都是废话,我们家小喇叭【那时家家户户墙上公家安装的】里每天都有天气预报,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有的,你受伤的膝盖还疼吗?一定要注意保暖,我寄去的驼绒护膝还管用么!

你还需要什么,不要客气,望你在回信上说明。

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我迫于无奈,迫于家庭的压力,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知道的我对这桩亲事是违心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也应该在西北组织家庭了。大海忘了我吧!沈圆嫄不值得你爱的女孩。望你多保重!     

                                   沈圆嫄1972.9.

 

沈圆嫄:

    你好!好家伙一连收到两封信。当我打开信封展开信纸时,看着看着我那止不住的泪水往下流……谢谢你的关心,你的关心有如母亲般的温暖,我怎么能不激动万分呢?我们虽身处两地,但心往一处,情发一心。我们的恋情就是被那个糟糕的年代,那个愚蠢的年代,那个崇拜的年代,那个黑暗的年代,那个绝望的年代所抛弃所践踏所折散……

第二封信看得出你对你那位先生一直不满意,不仅身体不好,病恹恹的,而且性子倔强,固执己见。我想你们还得慢慢磨合,有了孩子就好了,就融洽了。圆嫄,我不值得你爱,忘了我吧!我们还是好朋友,一个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不久我也将在当地成家了,她 的情况是当地一户汉族的女孩,我们在多年的劳动中结实的伴侣……          廉大海1972.10.

 

陈梅,再后来我与你妈的通信就渐渐少了,特别是我们都有了孩子后,几乎就断了书信往来,再后来又忙于为你们带孩子,现在第三代都长大了,我们各自又都是鳏寡老人,都在一个城市,又燃起了爱的火花……

陈梅,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此时的廉大海也沉默了一会儿,心想陈梅抵触情绪没有那么大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想,慢慢醒悟,慢慢回忆……于是廉大海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准备走,临出门时说,你妈关照我今天的晚饭是你喜欢吃的油泼辣子棒棒面,5点半可以送到。

“不,不麻烦我妈了,今晚有个约会。”

“明天,想吃点啥,尽管说。”

“明天再说吧!”略停了一会儿又说:“明天我跟我妈打电话。”

“好!”廉大海欣然而去。

 

  10

 

 

   经过数月的折腾,沈圆嫄本来就精疲力竭。可是说来也怪,人在激烈的争斗中,反而更有精神,可是等到事情过去,风平浪静,看到曙光反而病了。这不,沈圆嫄听到大海传达女儿态度有好转……

她从心里佩服他……

女儿的微妙变化,让她心里也得到了微妙的安慰。反而感到身体不适,心脏难受,服药不行,口含硝酸甘油也不行,廉大海立马送往医院,经检查,心脏跳动过快,又有短暂的停留……立即住院。后来又因头晕,夜间如厕时不慎摔倒,后脑有轻微出血,不仅要家人日夜陪护还搬到特护病房……廉大海日夜侍候,没有床位就打地铺,一条棉被连铺带盖都有了。他哪里睡得踏实,只要沈圆嫄稍有动静,他就急忙爬起来,侧耳细听她嘴里说些什么,口干,小汤匙喂上半口温开水,到了喂药钟点,总是按时服侍喂药,端屎端尿常常在床上进行,轻轻地摇起铁床后背,慢慢地侍候沈圆嫄方便后,廉大海顺便在备有清水的盆里洗了洗手就就寝了很快进入梦乡,一会儿又醒了,当他看到沈圆嫄微笑而眠时,他心里感到特别高兴。

 

“叮铃铃……”

“喂,是陈梅啊!”

“大叔,怎么好几天不见我妈……【送饭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噢!你妈住院了。”

“住院啦!什么时候住的院,哪个医院哪个科床号?”陈梅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出。

廉大海按要求一一说来。陈梅还想再问严重么,什么病?这一切都顾不上了,她放话筒,直奔医院……

已是傍晚,特护病房日光灯亮如白昼,廉大海在一旁侍候,一会儿喂汤药一会儿用餐巾纸擦嘴角流涎,陈梅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妈妈苍白的脸,看到廉大海弯腰在妈妈身边细心照顾的形象,陈梅顿时哭了,她双膝齐齐跪下,泪涟涟地说:“爸爸,妈妈,女儿我对不起你们,女儿错了……”

廉波也轻轻推门进来,接过爸爸手里的中药缸,慢慢地给妈妈喂药。廉大海又端起床下的便盆,顺手又拿起内衣内裤往洗衣房走去的当儿,陈梅擦着泪眼紧急地说:“爸爸!女儿来。”廉大海听到这一甜甜的叫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天籁之音,令他不能立马相信,定了定神,眼前分明是陈梅,是女儿陈梅从他手上接过便盆,左手拿着脏衣服往洗衣房走去……

沈圆嫄也隐隐地,听到女儿的叫声,嘴角微微颤动,泪珠晶莹……

陈梅主动搬回家和丈夫廉波都向单位请了数天假,接过爸爸的担子分别照顾妈妈。都说一定要爸爸好好地睡上几天的安稳觉……

望着这一切二位老人欣慰地笑了……

 

 

   11

 

 

沈圆嫄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日光灯下洁白的脸倒也显得很福态,几个月前妈妈的美貌总是令人羡慕的:她的脸颊和下腭是上的鲜明酒靥,她那曲波的头发,那面孔上依稀荡漾的涟漪,她眼里的光辉,她的动作优雅而灵活,她的声音的圆润……这一切都特别迷人,好像她自己也知道这一切。有人问她,这么好的头发,在哪个美容店烫的,她自豪地说,没有办法,这是自来卷,是爹妈给的,她会再一次重复这些话。女儿陈梅脑子里总是回荡着这一切,这一切是多么的亲切啊!廉大海脑子里回味着这一切是多么的亲切啊!曾几何时这一切的一切恐怕也即将成为回忆了。正如白居易在《花非花》这首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如朝云无觅处。”所说的那样,感叹人生苦短,一定要珍惜当下啊!

谁曾知道病魔总是折腾着沈圆嫄,她没有能对抗得过去,不久就于世长辞了,全家人抱头痛哭,陈梅俯伏在妈妈身边使劲地摇呀摇:“妈妈呀,你醒醒,女儿再不惹您生气了,不懂事的女儿错了错了……陈梅再次忏悔,哗哗的泪水向是在无情地冲刷着她那陈腐的灵魂,荡涤着她灵魂深处的残枝敗叶……孙子陈漪跪在奶奶身边放声大哭,廉大海、廉波则忙于处理后事……

 

每年清明节,廉大海、廉波、陈梅、廉漪都要来到奶奶坟前扫墓。陈梅认真地擦洗墓碑,她儿子则跪在坟前墓碑旁用毛笔蘸紅漆慢慢描摹碑文,廉波用铁掀铲新土添坟,廉大海在墓碑前摆放祭品,仙果,点心,冥币、香等

祭祀开始,冥币、香一起点燃,一个个披麻戴孝,磕头祭拜,默默无语,唯有陈梅双膝跪在新坟前放声大哭,嘴里还在诉说着,久久不肯起身,还是儿子廉漪把妈妈拉起时说:“妈,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还有爷爷陪伴着我们呢!”

廉大海、廉波、陈梅心中知道,在这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 竟有一段并不平静的故事……

 

每年清明节都来此扫墓,母亲的模样,奶奶的模样都浮现在各自的脑海里,每次都轻轻地,轻轻地,生怕惊醒沉睡的母亲,又仿佛听到母亲轻轻的呼吸……如今这轻轻的呼吸声重又弥漫在人间,弥漫在白云的天空中,弥漫在料峭的春风里……

                                   2019.6.15手稿

                              7.7.输入电脑于宁波

2019/7/14 11:43:59
1人参与
  • 山林绿2019-07-18 08:38:55

    字太小,已经帮你改大了,文章长的可以分几次上传,这样更便于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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