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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
作者:张士高浏览数:1171点赞:0

中篇小说 

 

 

 

       伤你心的人往往是你最爱的人,写仇人伤你心的人那不会引起惊奇,写你爱的人伤你的心那才会出彩。

                             ----著名作家 周大新 

    

 

          清明时节雨纷纷

 

                       张士高

 

 夹道的松树在春雨的洗涤下,更是碧绿欲滴,从树枝的缝隙之间望去,迷迷茫茫,阳光射进松树下,抬眼上看像是满天明亮的星星……松树茂盛挺拔,老干粗大虬树盘屈,有的树干笔直,柔条簇簇,立于墓主人房友仁、善玲玉、房子龙、吕茹芬的一侧,树皮皲裂,树枝向四周平伸出去,顶部远远望去似乎平平的,如果你的重孙子很调皮的话,大可毫不夸张地说,平躺上去也不会掉下来,依然安然无恙。

   一个清明节的前几天,连续数天的绵绵阴雨,如烟如丝地滋润着春草,滋润着这公墓四周的松树。正如杜牧诗中所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1

 

  “路上行人欲断魂"行人,房成功是墓主人房友仁的孙子是房子龙三儿子,如今他也是白发苍苍的耄耋之年的老人了,去年他一人来到爷爷奶奶、父母的坟前,烧纸、敬香,泪珠涟涟,雨水、泪水交织在一起……

   数十年来,房成功是出门挣钱的行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断魂”呢?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体会最深刻,最复杂……

   他是首批工农兵大学生,他是班里年龄最大的,而且已婚孩子也已上小学,按道理他应该是从哪里来的到里去,可他不甘心,他学所的专业是企业管理,毕业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大山沟的农村,他不愿意接替爸爸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早在学校时即将毕业的前夕,他就不断地向用人企业投去个人档案材料,光是复印费都掏不起,他不好意思向父亲伸手。因手头拮据,都是手抄数十份。还不错,临到毕业那一年,一家私人针灸减肥养生堂看中了他写的字,清秀、端庄,犹如庞中华的硬笔字,老板一下子就看中了,并通知他毕业后直接到公司报道,待遇按标准发放,按月缴纳五金。其具体工作是参与企业管理兼办公室文秘工作,企业并不算大,工作也破轻松……可是有一次由于他的粗心,下班后忘记了检查办公室、会议室乃至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否关好,就匆匆下楼梯。那是因为那天下午即将下班时他妻子的电话,说儿子发烧要赶紧送往医院,随即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急忙奔下楼去……谁知当天半夜刮起狂风,长长的走廊里灰尘蒙蒙,一踏进楼梯就令人窒息,尘土呛鼻子,刺眼睛,走廊两头玻璃全部打碎。整个一上午停工,所有职工都忙于打扫卫生,顾客见此状都纷纷远去……老板大为光火,忙碌一上午的员工,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筋疲力尽,发放澡票,下午搞个人卫生……

   房成功被辞退了……

   那些日子他走投无路,整日在大街上乱逛,用他的话说,碰碰运气,兴许能碰到一家企业录用他,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说是725日是大学同学毕业三周年纪念日,地点是本市格林豪泰酒店一楼大厅报道。他如约而至。宴会上同学们都高举酒杯频频地给蒙明轩敬酒……他事业有成,此次同学聚会的一切费用均是他买单,凡是会抽烟的男同学,每人一条软中华,女同学乃至不会抽烟的男同学每人一套款式新艳的旗袍,定身统计大小尺寸……

    这些举动令房成功羡慕不已,当年在校时一个不起眼的同学,成绩平平,论文一次次被指导老师打回,连毕业证书都推迟了几个月,怎么一下子就富裕了呢?房成功心中似五味杂陈,这个落差啊,使他百思不得其解,那个酸啊!没法说。但他还是强打精神端起酒杯,径自向蒙明轩走去……敬酒之余,很热情地问起蒙同学的家庭,孩子以及做什么生意,是房地产开发还是……

“哪里?我是做外贸的。”蒙明轩只是嘿嘿一笑,敷衍而过。他的轻描淡写使房成功颇为不悦。就在这时像有所感觉地端起酒杯回敬房成功并说:“以后找个机会,聊聊……”

“明天晚上,我找间茶馆行么?”

“明晚不行,已经有电话预约。”说着他们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聊天中房成功得知蒙明轩做生意的脑袋瓜真灵活,尽然做起赴海外产子的行当!而他房成功在校学习虽不算佼佼者,但也是年级前十名,现在怎么能向他低头,投到他的门下。这是因为他本来想加入的,但没有说出口,即使说出去了,人家接纳不接纳还是一个未知数。万一不接纳怎么下台阶,或者不说不接纳,只是找各种借口,或者说以后找个机会,又怎么办呢?于是只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告别。

房成功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认真思考着……

他把他的条件与蒙明轩作了一番比较:一是钢笔字比他好;二是英语胜过他。但毕业多年,因没有语言环境,有些生疏了。而蒙明轩因从事海外工作英语比他强多了;三是他的妻子比他的妻子能干,是一所大学里从事AMR企业管理培训班的老师。经过这一比较,他心里 豁然开朗了,决不低三下四地找工作,下决心自己创业。他跟妻子一商量,都有赚钱的愿望。妻子说,她们培训班的好多学员也都有想赴海外产子,她们也都有钱,这些有钱人,只是对海外环境、法律不了解以及如何联系海外医院、产后护理工作不胜了解,很不熟悉。那个蒙明轩适应了这样的需要,所以他就发了财。而他房成功,条件比他优越,一定比他做得更好,做得成功,不然何不枉让父母为他起个成功这个名字!

说干就干,他与妻子商量,一拍即合,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妻子邢琦狠狠地抓住培训班这个阵地,充分挖掘潜能,大力宣传他们公司的优越条件;房成功自己则跑工商管理局,办理注册登记,跑海外,穿梭于国际航线上,一次次地联系海外医院、护理以及保姆等一切事宜……就这样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赚到了第一桶金。有了百万元的收入,胆子就大了,打出广告:公开承诺,只要你愿意把孩子分娩在国外,直至拿上绿卡再付款,这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全由本公司垫付。牛皮是吹出去了,一下子像炸开了锅,踊跃报名的络绎不绝,那钱就像印钞机一样“哒哒哒”地响个不停,笑得他两口子眼睛都笑细了眯成一条细线,心里乐开了花,连梦都是甜美的,到那时自己迁到海外,置地置房地产,有自己的庄园……

可谁能知道就他们小两口陶醉在未来甜蜜的梦乡时,事情却发生了。次年乍暖还寒的初春妻子邢琦领了一帮已孕的妇女,有的三个月,也有的五六个月不等。虽然肚子大了点,因为天很冷,体外穿件厚厚的皮大衣或风衣,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也就看不出来了……然而邢琦自己却忽略了,她因为忙于招呼大家,来回跑东跑西签发托运行李等,忙得满头大汗,很自然地脱去皮大衣,谁知她就是在这一节骨眼上忽略了,被口岸检查官发觉,怀疑有入境产子之嫌,经盘查确定,被处罚5年禁止入境,这一下邢琦傻了……在海外的医院,护理等一切产业链条全断了,国内客户纷纷登门要钱,语言之激烈,非常刺耳……怎么办呢?他东挪西借,总算还清了债务,平息了这场风波。

可是房成功仍不甘心,还想东山再起,想到抄股,炒股,没有本钱怎么行呢?于是他想说服妻子,说这一回肯定能稳操胜券,白天炒股晚上炒外汇,肯定是只赚不赔。这一回妻子可不听他的了,还狠狠地略下一句:“你跟我好好地出去找工作,你再这样游荡,我可一百个不依……”

斗嘴,吵架不停……

房成功哪里听得去,依然如故。

久而久之妻子可不饶了。离婚的事经常挂在嘴边。起初他还以为妻子是开玩笑,后来听多了,看来妻子是认真的。他房成功也是很要面子的人。实在经不起妻子的叨唠,无休止地一次次地重复。一气之下,拿起笔正要签字时又犹豫了,他停下笔,略思了片刻,把笔一扔,呯的一声猛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八九过去了,他干过传销,养过猪,种过枸杞子,后来又开办过公司,其结果都是一事无成,他想还是炒股炒外汇……他左思右想,仍然是因为钱困扰着他,他夜不能寐……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人了,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混一辈子啊!于是他又想到老爸还有一套房产,在京郊四环路内的一套150平方米的住房,于是打起了它的主意,卖掉它……他甚至突发奇想,不,不是卖,而是无偿赠送……其广告词都拟好了,他仿照体育彩票那样实行摇号,发行若干张彩卷,经过周密的计算,每张彩卷19元,如果能全部售完,那么两套三套同样的房子就来了……那时的房成功就真的成功了。他怀着极其兴奋的心情告诉远在海外的妻子邢琦,那知妻子接到电话后,起初也认为这是一条成功的捷径,猛一喜,好啊!成功,你的脑子转得不错啊!房成功当然喜上眉梢,次日就又重新把广告词韵饰了一遍,又以短信的方式发送给妻子,妻子邢琦却说,他经过询问不行,这不是在国外,在中国可不能这样,一是报纸不会给你刊登广告;二是公证处也不会给你公证。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好好工作,自己够生活,按协议,每月给儿子汇来读书费就行了,不要想入非非。你妻子在海外也是边陪读边打工,挣点辛苦钱……这以后房成功自己也向有关部门咨询过,得到的回答是果断的:国家绝不允许。人人都想这样搞岂不乱了套……至此房成功这一短暂的高兴又泡汤了。

此路不通,另开辟蹊径。卖,把房子卖掉!作为炒股的资本,想到这儿他眼睛一下子又亮了。他自己鼓励道:主意已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忽然又一想房子怎么卖?要出售这套房子必须征得大姐的同意,其次还要征得妻子的允许,再其次也要让二哥知道。因为父亲在临终前有遗嘱:农村的一套(三间瓦房三间草房,前后两进,中间有一菜园)平房,给老二房成德;北京西郊4环路内的150平方分米的住房给老大房成瑞和老三房成功的孩子读书之用直至工作。老三享有居住权和产权,但不能卖。

又一难题摆在房成功的面前。

还有更难的一招:房产证妻子邢琦保管。

如果把这一想法通过越洋电话告诉妻子,岂不是在电话里大吵一顿,结果猛按关机键,那就更糟糕了。得不到妻子的原谅,沟通不了,怎么办呢?没有办法,他只好厚着脸皮一再苦苦哀求。也许是因为妻子被丈夫的骚扰电话烦了,她接过电话,开口就凶神般地说:姓房的,你不要忘记,孩子爷爷的遗嘱……

“我没有忘记。我还知道这套房子,虽说是房改房,但要付8万元,因为困难父母拿不出,大姐也是东挪西借的垫付了3万元”,停了一会儿又说:“即使我卖了也必须按款换算,给大姐。我也是没有办法,暂时借用,将来加倍偿还。”

“那好啊!知道就好,我不给你房产证,看你怎么卖!”继而又泼口大骂:“姓房的,你这个没有本事的窝囊费,爷爷遗嘱上怎么说的,是留给他的孙子出国留学之用,还有大姐的儿子,何况大姐当年还拿出3万元,不能动,坚决不许动。”最后还甩出一句:“你这个不孝儿孙,还好意思独吞老爷爷留给孙子的财产!”

他浑身无力,秃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可眼睛还是挣得大大的,脑海里翻江倒海……他深思熟虑地考再三:卖,卖,只有卖,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不卖,何以能翻身?何以能度过眼前这穷愁潦倒的困境。好在两个孩子还都有出息,还能拿到部分奖学金。我房成功有了这笔资金,一定能翻身,说不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翻几番。那么没有房产证又怎么办呢?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跃入房成功的脑海:丢失,补办。好,户口本在他手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补办一个新的房产证肯定能成,想到这儿他又高兴了。说办就办,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把房子卖掉了,价钱还不错,以310万成交。他拿出50万炒股,100多万随手又买了一套城乡结合部的开盘房两居室的小户型住房。同时进行……开始还可以,每天都有可观的收入,他几乎咽至不住,迫不及待要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儿子,或透露给外甥康明鸣或他妈房成瑞大姐。又一想,不妥,一定要沉得住气。等到挣够300万,甚至更多,那时再说也不迟,那时妻子还会小瞧他么……想到这儿心里一阵止不住的喜悦开放在脸上。

可谁又能知道好景不长,股市一个劲儿的往下跌,他坐不坐了,电话询问mAcD公司,公司说,要沉得住气,这是庄家在洗盘,当前只是市场疲软,经济萧条,这是暂时现象,只要坚持,股市会反弹的,而且幅度还很大。房先生根据目前股市情况,只有耐心等待着。紧接着mACdD公司的负责人又说:“房先生,你若再投30-50万,你就由钻石头衔升到金钻石头衔,到时候肯定是大把大把的钞票用麻袋装哦!”过了一会儿还补充了一句:“炒股有风险,要慎重噢!”此时的房成功左耳听着那边的坚定话语,这边眼睛还死死盯住电脑的屏幕上,只见红绿灯不停地快速闪烁,如闪电般的晃动,红绿不停地交替,他知道这种涨法很不合规律,其后台一定有人在操作,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他想不出……

他垂头丧气,一拳头砸碎了玻璃板,流血不止……毫无知觉,感到天塌地裂,他昏倒了,直直地躺在铺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他不断地一遍又一遍第地唠着……

      2

一晃又是四五个年头过去了,在海外就读的房建业也已经结婚生子,房成功也当上爷爷了,尽管我国法律规定连续两年未见面又无联系的夫妻,就视为感情破裂,构成事实上的离婚,但孩子的血缘纽带是隔不断的,孙子房港湾4岁,孙女房婕妤也已二岁,明年是房成功父亲逝世45周年,是房成功爷爷逝世60周年,房成功鼓起勇气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想请他们祖孙三代回国扫墓,祭拜祖宗,嘱咐不要数典忘祖,不要忘掉自己的根,根,根在中国啊!那头电话开始是儿子房建业的声音,后来就变成他妈邢琦的声音……说着说着,房成功无意间把北京房子卖掉了的事隐约说了出去,在妻子的再三追问下,他不得不说出实情。此消息很快让大姐知道了,都如晴天劈裂,一下子晕过去了。

大姐房成瑞,妻子邢琦,一个是陪他的外甥,一个是陪他的儿子在大洋彼岸深造,她们都比我房成功更需要钱,因为大姐两个孩子,儿子又有儿子,毕业后都不愿意在海外漂泊,也都想趁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代表大会的东风回国创业……

 

     3

 

大姐房成瑞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弟媳邢琦,不由分说就直接追问房子一共卖了多钱?按当时3万元计算应返还多少?这笔账请弟媳好好算一算……

大姐之所以如此,三弟居然私自把父母亲的房子卖掉!他以为我们在外发了洋财。他哪里知道我们在外面漂泊的艰难:儿子求学,首先要付一笔不少的学费,很懂事的儿子看到他妈妈起早贪黑的到一家外国餐馆洗刷碗筷,几乎整天浸泡在洗涤剂水里的那双手裂口流血,而且一直好不了。儿子看了心疼,一再劝他妈不要再去做活。她不听,儿子就阻拦,她还是不听。儿子就发出狠话:“妈,你要再去,我就不上学。”没有办法出于无赖,他妈屈服了。一段时间生活每况愈下,争气的儿子专心致志地学习,不久拿上来了奖学金。他妈可高兴啦!可是生活还是很困难……儿子他爹,因为工伤事故,左胳膊致残,享受国家工伤事故待遇,哪有多余的钱供孩子上学。好容易盼到大学毕业,找到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后来又因老板涉嫌贩毒而法办,企业倒闭……后来找了几份工作都不满意,从而激发自己创业,可创业谈何容易,所学专业虽说是国际贸易,那是书本知识,一旦用到实际生活,就知其中的艰辛,没有资本又怎么做。没有办法只好以少量的积存,买了辆二手车,到超市购物。超市经常(无论是吃的用的)会有些特价商品,那时国内还处在改革开放初期,物质还不丰富。于是就在国内广泛交朋友,无论是工作时的同事,还是同事的朋友,或者是大学,中学乃至小学的同学,凡是能找到联系方式的,包括父母的亲戚朋友,都要想办法联系上,建立广泛的联络群。这是生财资源,要让国内的朋友,享受到海外货美价廉的产品,为赢得更多的朋友,开始不挣钱,或少挣钱。每天晚上这边噼噼啪啪的打字声,填写详细地址,那边传来打包刺耳的撕扯胶带声不绝于耳,一直忙到深夜,不趁着中国的白天,谁还会接听电话啊!那些日子她见儿子渐渐消瘦,她的心疼啊!,就是这样每天都要强打精神。那年冬天清早起床,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交加,一辆辆汽车行驶在白雪皑皑的公路上,儿子一遍哈欠连连,一边穿着厚厚的皮衣,急忙洗漱后喝了杯牛奶,吃了几片面包。她妈还在这边劝儿子今天就不要出车了,路滑、危险,那边就听到儿子匆匆地发动车子上路了。耳朵里还在回荡着儿子的声音:北欧的冬天下雪几乎天天都有,不出车怎么行呢?再说国内客户还等着货呢!

 

  4

 

她远远望去,儿子的车直往一家大型超市驰去,车后留下一条深深的车轮的辙印……

回家打开电视华语频道,天啦,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在52英里的交叉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因路滑,前一辆车滑入路边,横亘于马路,后面的就一辆跟一辆连续碰闯……初步查实已造成3人死亡,轻伤的尚未统计,车辆损失的不计其数……她这个当妈的早就心慌意乱,右手抖抖索索拨打儿子的手机,几分鈡后拨通了。儿呀!你没有事吗?

妈!你放心,我没事,出事点就在我前面。我的车停在路边,等待路警的指挥……

自此以后,每到冬天儿子出车时,房成瑞的心总是悬着……

  5

“怎么能说卖,就卖掉了,卖的钱呢?”房成瑞愤怒地追问着……

“这个你不要问我,我还有气呢?要问,你就去找房成功,去找你三弟啊!”弟媳邢琦也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你们是夫妻吗!”

“夫妻!早已名存实亡了。”

邢琦当着儿子的面不好明说。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但已是事实上的离婚了。双方都不愿意将这一消息,有任何一星半点地透露过孩子,怕影响学习。就这样邢琦一直隐瞒着,一直蛰伏在心里……于是她只能在电话里:“嗯!啊!”敷衍而过。如今孩子已培养成才。而且已结婚生子,他们也已抱上孙子了,几十年来房成功还算守信用,从没有拖欠过儿孙们的抚养费。可大姐那边催的紧,说是其中有3万元是她垫付的,当时说是不要了,现在情况有变,一定要要,而且要按升值数如数汇至海外大姐的账户上……按理说邢琦完全可以不理会,她心中对房成功还有好感,他总是一直在奋斗,只是命运多蹇,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奋斗。现在大姐知道父母的房屋已卖,与三弟闹起纠纷,兄弟阋墙,外御其务。此时的三弟媳也与丈夫团结起来了,她一气之下,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钱一次性的如数汇去,还说了一句难听的话:“钱要走了,姐弟亲情也没有了……”为了气大姐,还邀请一直在农村的二哥嫂到异国他乡转了一趟,为此二嫂就不得了了,她嗲兮兮的,兴高采烈地忙将这一消息转告大姐:“别看我傻,我笨,可我傻人有傻福啊!”她如此这般地说出了游历的过程。

大姐房成瑞听了这番话,不仅不生气,反而高兴了。本来她也想抽个最佳时机让二弟两口到她这里来玩一趟,这也是老父亲的遗嘱,这倒也省了她一桩心愿。再说大姐这一辈子也对得起二弟了。

 

6

 

放下电话,房成瑞陷入深深的沉思:

二弟啊!二弟,你从小身体不好,上小学时常常因有病而缺课,成绩就差,班里的一些男同学就欺侮你,我虽然比你高二级,其实也比你大不了几岁,我自己学习任务也很重,家庭作业多。就这样我还是抽出时间来检查你的作业本,当我翻开你作业本,使我大吃一惊,那些对的√√基本没有几个,难怪一些顽皮的男同学就趁你还没有到校,就把刚刚发下来的作业本张贴在黑板上展览。我到了你们教室见你抱头痛哭,嘴里还诉说着:姐姐他们欺侮我。一见此状我就火冒三丈,这是因为我是学习委员,不仅自己学习好,还带动后进生学习也渐渐赶上来,校长经常在全校大会上表扬,所以威信就高。因为我有资本,就高嗓门嚷道:“今后谁也不准欺侮我弟弟,他成绩不好,那么成绩好的同学为什么不帮助他,还取笑?这叫什么呀?这就叫落井下石。再说一时成绩不好,可以努力赶上吗!”房成瑞的一席话,把同学们都镇住了,一时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一个个伸出舌头,赞叹道:“她原来就是房成瑞,是房成德的姐姐啊!”

星期六晚上,煤油灯下,她快速做完了自己的作业,就走到弟弟的书桌旁,帮助检查作业,先是自己看了一遍,心中有数了,就让弟弟坐在她身旁,一一破解他听,此道题老师为什么打××,就因为你还没有掌握运算方法,有时候老师为什么又在√√上端打上一点,这说明老师要看你具体运算的每一步骤,思路是否清晰,这样来检查你是否真的懂了这道题。也许老师怀疑你是抄袭,有的题是你太粗心,本不应该错,结果反而错了……如此这般的细心引导,三弟的学习慢慢地上去了。可有时又因为他大姐是年级学习委员,事务性多,就顾不上,又因为是住校,每周六才能回家一次,又因弟弟身体不好,本人也不愿再上学,就在家里从事农业生产。父母是农村人有几亩地又有前后两进瓦房和草房。父亲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在机关工作,房改时享受处级待遇。那几年因为物资极度匮乏,吃不饱穿不暖,在农村还比较好,在自己地里抛食,可以说衣食无忧,后来成立了合作社,人民公社,开始房成德是小队记分员,后来又是大队会计,就不愿意跟随父母进城。成德说他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农村有农村的好处,空气好,吃新鲜粮……会珠算,也是大姐抓的紧,加之在工作中学习……困难时期,吃不饱就经常到二弟家的自留地里挖红薯,掰玉米棒子之类的农产品,那时父母在,一大家子乐融融。后来都大了,各自也都已成婚,有了子女。那时正是大跃进时代,整天深翻,密种。过黄河,跨长江,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大病坚持小病不下火线,因此老二的媳妇万红梅经常叫唤肚子疼痛,月经也不正常,那次实在疼得受不了,就进城找到大姐。大姐很热情为弟媳服务。也有条件,这是因为她的大姐在医院工作突出,对病号服务热情周到。比如有一次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房成瑞边脱去白大褂,边匆匆地往卫生间走去,在走廊里碰到一位经她治过病的病员,打过招呼后,那位病员苦着脸欲言又止,她随口问道:"有事吗?”

那人讪讪地说:“我的孩子是外伤,要住院,外科护士长说没有床位。”

那位病号之所以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他知道,这是给医生添麻烦,不是她的职责,怕遭到回绝。他哪里知道这位年轻的房医生非常热情,立马跑到护士办找到护士长。护士长又翻了翻住院花名册便说:“的确没有床位”。此时的房医生转过头去看看那位小患者的父亲一副焦急的面容,又转身对护士长说:“要不这样,在走廊里加张床!”

“那有空床。”

“把我们针灸理疗科的床抬一张来,行么?”

“行!”

于是房医生就招呼那位病员的父亲:“走,到我们科抬张床。”

“好!好!”那人一听,高兴地连声说。

那位病员如愿住上医院,次日手术成功,很快就康复出院了。

这位病员给医院送了感谢信。鲜艳的大红纸就贴在医院的会议室。诸如此类的事还很多,医院领导不止一次地大会上表扬这位年轻的女大夫……

此次一出面,又是为弟媳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次日晨练,她见外科王健美医生也在晨练,就主动上前咨询。王医术说,正好,今天是她坐诊,还关照说最好早一点去。这个房成瑞知道,王医术医术高明,挂她号的病员就多呗!经王医术诊断后,立即让其住院手术。一个颇大的子宫肌瘤作怪,如不及时切除会引起癌变,那时就悔之晚也。很快就康复出院了。还有一次,那就是她准备出国陪读那一年,电话让二弟也来上坟,二弟倒是及时赶到,二弟一到她家就叫唤肚子胀,解手困难,饭水不进,呼吸吃力。他大姐为他针灸,抜火罐都无济于事,去医院吧,大热天的,步履艰难,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大姐就去中药店买来番叶,又亲己用开水冲泡,给二弟当茶饮,经观察仍没有效果。“是不是量不够?”她大姐心里这样想着。为了加大药量,又泡了一大碗自己喝,看看反应如何,一个小时后反应来了,肚子疼痛激烈,呕吐,一次次跑厕所。虽说折腾了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但她很高兴。于是就如法炮制给二弟喝,果不其然二个半小时后二弟有效果了,急忙往厕所跑,哗啦啦地拉了很多,顿感到舒服多了,不断地感谢大姐。

“甭谢,一家人吗?应该的。” ……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忘了吗?如今她与三弟媳角斗,你以为坐收漁利了么!

人啊!人。人是会变的。

怎么今天得到一点点小恩小惠的,就不知天高地厚,就欣喜若狂。一个没有任何心眼的二弟,找了一个媳妇原来也是鼠目寸光,经不住诱惑,就这么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屁颠屁颠的来告诉大姐,笑话!

三弟媳,你心眼也太多了。此心眼用在自家的亲骨肉身上算什么英雄?你忘记了在你生命垂危时是谁救了你的命,是我,是我这位大姐,这位视抢救患者生命为天职的白衣天使房成瑞!那是在70年代初,你因为生老二房英莲卧床不起。我们一家探家,从上海坐了44夜的火车。下午筋疲力尽地赶到家,一进门就听爸爸说:“成瑞,你三弟媳病了,说是还很厉害”,我一听水顾不上喝一口,放下行李就急忙骑自行车往你家赶,当我见到你那憔悴病蔫蔫的样子,非常心疼,把了把脉,很不规则,忽快忽慢,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吩咐三弟备车,那时哪有的士,更没有120急救车,只好找了辆人力拉拉车,铺设棉被棉垫,一路上坑坑洼洼好不容易拉到医院,经内科主任检查,立即判断这是误用药所致,原来因为三弟媳生下老二英莲,一方面因吸不到奶而啼哭,另一方面因奶多鼓胀而难受。问明情况是校医错打青大霉素,杨医生眉头一皱,不禁发问道:“怎么能打这种针呢?时间一长,会致死人命的啊!”,尿象检查:曾管形状,三个加号的尿蛋白。于是立即安排下午手术,术后效果很好,不久就康复出院了。现在她为了追要那笔巨款,用房成瑞的话说,何况这房屋其中有她自己的一部分钱,父母的遗产她房成瑞并没有索要,这已经是够大肚的了,本来如果房子不卖掉,谁也不会逼着要这笔钱。一家人经常相聚在一起还有回家的感觉。现在到好,东西各一端,一个在北欧,一个在北美,如果是因为这一庄事而记仇,老死不相往来,这又何苦呢?我们都在海外,理应知道海外挣钱不易。你大哥在一家公司上班,一次外出完成一项任务,途中因车祸而受伤,经治疗,虽好了,但留下了残疾,左腿因植入钢管,至今都未能拆除,我们的日子好过吗?那年月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们知道吗?那时她真后悔在国内大医院里好好的,她的医术也颇有名气。那时医院各科治不了的疑难病症,一般的都要转到他们康复科来,有的经她针灸后,都稍有缓解,那时的她是该科主任,在医院大小也是一个有头面的人物,后来怎么就阴差阳错的为了陪儿子到海外攻读博士,就辞去了工作和孩子爸康安山一同来到北欧英国伦敦。在这里他们为了能生存,拚命挣钱,为了供儿子康明鸣女儿康燕妮上学。她设法发挥自己的长处,开诊所。可是在异国他乡开私人诊所谈何容易,首先要突破语言关,那些年为了在英国能拿到行医执照,还得刻苦攻读英国的医学书籍,学英语,一些专业的医学名词还得一遍遍地查阅词典,遇到难点就问儿子,走路,买菜,做饭都在练习,灶房,卧室乃至卫生间到处都贴有英语单词。那几年房成瑞廋成麻杆了,经过几年的奋斗终于拿到了行医执照,现在孩子也大了。她也有时间经营针灸理疗门诊医疗业务,还雇了几名前来英国读书的留学生。平时也就是老康,儿子康明鸣帮忙。现在我的儿子和女儿康燕妮将来也学我这样的专业。只是我们现在还尚未渡过困难时期,所以这笔钱一定要索要。如果若火了她,那父母房子的继承也应有她一份,不行,那就法庭见。

至此它勾起了房成瑞多少往事……

那年她的大儿子康明鸣刚刚修满了剑桥大学的学分,也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为了某笔生意回国,那时国内还很困难,在我的安排下让儿子带去你喜欢的旗袍,还带去了生活用品,你们一家热情地接待外甥。一天晚上你这位三妈不知出于何种想法,竟然在我儿子面前搬弄是非,捏造了好多莫须有的“罪名”:什么“爱财如命”什么“趁人之危!”什么“股市快要上涨时,你妈抽走了本金。”什么“送给我们吃的大米,还要还。”什么“把劳务费说是礼金”,在你们困难时期,竟然趁人之危,只掏了50元,硬是拿走了你的一条金戒子……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你愤愤不平地说到这里时,还乜斜着左眼看看房成功说,“成功你说是这样吗?”正在一旁看报纸的房成功略为点点头。你说得吐沫飞溅。我儿子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并说,“三妈,我妈不是这样的人,你完全错怪她了。”此时你才感到有些不妥,随即警告我儿子说,“明鸣,今天三妈说的事不许告诉你妈,如果你说了弄得我们之间不团结,你就是罪魁祸首!”

"我才不这么啥!我妈爱生气,她容不得别人诬陷她。如果我说了引起我妈心脏病复发,其后果不堪设想,那时虽说我是导火线,三妈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呢!”你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天底良心,你三妈还会造谣不成?”

聪明的康明鸣根本就没有把此事告诉妈妈,直到这一次两家为了太爷爷的房子之事产生了矛盾,关系闹得很僵,他(先安民告示,不许妈妈发火,一定要心平气和)才全盘托出……她妈妈一听火冒三丈,这时儿子明鸣马上说,“妈,请您老遵守诺言。跟三妈那种人计较什么,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房成瑞一把抱住儿子:"儿啊,妈听你的,妈不生气,但你要容许妈妈把这些事写下来。”

“好,写的时候,激动、愤怒可以,但不能过分。”过了一会儿明鸣又若有所思地说,“妈,我支持您老写,要多写细节,将来我有兴趣了还可以此基础上写成小说。”

回忆往事是痛苦的,有时也是甜蜜的:儿子说了,注意细节,比如有一次他们两口打的送你到省会乘火车去上海,你当时就很高兴,并说既然是专程送我,300元打的费我来掏,到了省会火车站候车室分别时,邢琦才说顺便看看自己的父母,大姐你也困难,在火车上还要用钱,说着只见她的右手伸到大衣内的口袋里。这时妈,你还在她面前傻等待着她从口袋里拿出钱来,可是迟迟不见,她的右手一只在大衣里一直到进站了,还不见那只手抽出来。类似这样的细节,有助于刻画人物性格的细节多写……于是她妈在儿子的鼓励下,房成瑞付诸文字一一驳斥之……

所谓“趁人之危”

那年暑假,父亲因脑出血住院,一天中午我见父亲呼吸短促,急忙大叫医生抢救,你却朝我大声吼道:"不要脸!"何来的不要脸,弄得我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被你骂了一通。后来我明白了,你是为了想出国怕拖后腿,让爸爸快点走。又因为你没有请假,怕被单位开除为了找领导恢复工作。送礼,送少了不行。又因为送礼过多,弄得你生活反而很困难,就在家包饺子,下午晚上准备。我很同情,每天晚上7点多就到她你家帮助包饺子,一直干到12点,饿了也舍不得吃。12点了又冻又饥还害怕的我,你大姐,但为了你为了三弟我还是鼓起勇气坚持着。

    快过春节了,单位发了两箱水果和两大瓶5公斤装的葵花籽油、两袋大米。我们老两口打的给你家送去一半,还送去300元,,补助春节。又是米、油、水果、现金。你们两口子都很感动。可能是为了感谢吧,三弟从床底下一个包包里翻出几只金戒子,说是学生的家长送的。并让我当场戴上。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在医院养成了多次洗手的习惯,很不方便。就再三推辞,实在推辞不过,三弟就拿了一只大号的为我戴上,刚好那年春天二弟媳到我家,我就送给了她,她就很高兴地戴走了,此事你们只要问一问万红梅就是了。然而你们却不顾事实真相,给对大儿子说:你妈趁人之危,只给了50元,硬是拿走了她的金戒指。我听了我儿子的传达,肺都气炸了,这还是当年那个三弟媳么!如此造谣脸也不红,心也不慌,天底下竟有这种人?!为这事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睡不着,想不通,哭啊流不尽的眼泪……你们为什么造谣,为什么如此这般地伤害你大姐,我想啊想,小时候家里穷,我是老大,大冬天的我一早就起床去马路上拾牛粪,扫树叶,手脚都冻麻了,回到家三弟你们还睡在温暖的炕上,爸爸妈妈都心疼的流泪了,怨我们家穷啊!记得一次因没吃的,断粮爸爸眼看揭不开锅盖,一个大男人在铺上,卧着被子低声地哭,我至今历历在目……  你们知道的新疆的冬天有多冷,零下20多度,我是饿着肚子跑回家的,为了三弟,我一直毫无怒言。可你竟然这样造谣生事良心何在?

        鲜明对比一

   你的女儿英莲月经紊 乱,睡不好觉,是我给她买的高钙奶粉,花去2800元,英莲回了封热情洋溢的信,说

服用后,效果很好,永不忘姑妈的恩情……

  英莲去海外深造,我给了她1000元,另,又给了她2000元,这2000元,是你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哭穷,什么仅飞机票就是5000元,还要买衣服,太困难了。我想我也很困难,我的工资比你们少,我们的孩子也上学,但我还是咬着牙,克扣了自己的孩子,又想这是给自己的外甥女吗?我不像你舍得花两万元为自己买了件黑熊皮大衣,穿上它好看吗?远远看去倒像一条黑狗熊在雪地里爬行!你以为我的钱来得容易吗!

英莲从海外回来,要返回去,你又在我面前哭穷 ,我又给了她1000元的路费,这些钱是我亲手交到英莲手里的,当英莲接到我带着体温钱感动地连声说:谢谢姑妈,姑妈对我真好,我会一辈子记住姑妈的恩情……这些话,当时那呈现在眉梢眼角的喜悦表情,至今还浮现在我的脑子里,呈现在我的眼前。你为你女儿买过一双达芙尼皮鞋吗,你左一套右一套的衣服,新的穿不了了,就乱扔,就打成包送到垃圾箱。

独吞爸爸的存款

  爸爸在你家住,你们经常吵,有时还厮打起来……一个老人再没有理,也不能动手啊!爸爸平时节省了4000元,,直到去世这钱該拿出来用吧!我们计较了吗?当时爸爸的老二房成德还问;不是说爸爸有笔存款吗?你们两口子承认了么?始终没有拿出来。

        鲜明对比二

       劳务费与沙子

   你女儿英莲结婚我托你转送了5000元,英莲说没有收到。难道你妈没有给吗?我妈说这是她的劳务费,请问卖了我家的住房用了你多少电话费,就要那么多的劳务费,怪不得你女儿说没有收到呢!那好你不是跟我要劳务费,那么我们日夜排队在开发区为你买房子,你只花了16万,现在可值60多万,你说赚了多少倍,我们计较了没有?还有你学生的家长免费给你送了4吨沙子装修新房,我只用了一吨,你要我70元,运沙子每袋3元。70袋X3=210元,4吨x210=840元。聪明的邢琦总是让我先掏全部的840元,我只是厨房卫生间,师傅说最多是半吨足够了,你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余下的你卖了,又怎么说沙子上楼费各半,还要再付给你沙子费70元。不付,主动权在你手里,你要不要,我只找给你返回350元。后来我细细一算,就按一吨计算(210x70=280),应找回540元,你卖沙子的上楼费怎么叫我掏呢?怪不得你让我全部付清呢?"聪明"至极的邢琦吃利吃到你大姐头上了。你的沙子不要钱,是学生家长送给你的,你何曾想到你大姐为你为你们家付出了多少?你娘家的人找我看病,我为你请专家或我自己为你娘家的人又是针灸,又是理疗要过一分钱吗?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房成瑞已经哭不成声了,止不住的泪水如雨下悒透了衣袖…… 至今她的儿子房明鸣翻着妈妈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明鸣仿佛看到了这一张张的纸页留下了妈妈多少痛苦和悲伤,他决心实现当年在妈妈面前许下的诺言。如今该是动手写的时候了。

……   ……

 

  于是康明鸣在小说里一段这样写道:当然在此也不能光谈我妈对你们的好处,对你们的恩处,你们对我们也有恩。困难时期能互相帮助,你们对我家的点滴之恩我妈总是记在心上。如果一个人总是想着当年你对我们多好多好,现在忘恩负义,越这样想,就越恨,越恨越想……这样恨的火焰不是越烧越旺了吗?我妈就就不这样想,她总是想着你对我们的好处:比如我妈生我时,你精心照顾她,我爸康安山住院时因怀疑是糖尿病,饮食上需要多吃荞麦面,你绕道到甘肃弄来了几袋荞麦面,我们上小学也得到你们的关照……我妈常常这样想,心里就越平和。这也是我妈这个医务工作者的养生之道。

 紧接着康鸣又写道:我妈房回忆这些年来崎岖曲折的道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日子好过了,却又因为家族里的是是是非非,搅得心神不安,她总觉得是你们欠她的,而不是她欠你们的,既然欠了,她也不计较,不计较就不生气,不生气就不伤身,不伤身就得到安宁,家族祖先的灵魂就得到安宁、安息。至此她的心情反而转忧为喜了。岁月如梭啊!自己头发也花白了,孙女康馥郁也上大学了,外孙女鲁楠也上中学了,也应该善待善待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应计较了,过几年舒心的日子比什么都好啊!

 

             7

几十年来房成功在国内拼搏始终没有丝毫的放松,他大脑里的发条总是蹦得紧紧的,一直是挣钱路上的“行人”,再艰难,他宁可苦了自己从不拖欠儿子的抚养费,后来又添孙子孙女,其抚养费也略有些增加,这令邢琦心里得到安慰。于是经常约好时间通过电脑、手机老老小小,儿孙们屏幕前挤挤挨挨,在一起见面问候几句,爸爸、爷爷宽心的话,这就足以让房成功高兴几天几夜……

邢琦心里当然也是一阵阵的喜悦,喜悦之余在电话里说,应该约丈夫抽个时间到她这里来,夫妻好久没有团聚了。房成功说不出的高兴,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妻子身边。可是不行啊,他觉自己还没有赚到钱,还没有脸去见妻子,虽说妻子刚出国那几年,他也曾去过,儿子结婚也去过,如今又隔了多年,多么想啊!多年来妻子在海外也是很不容易,他房成功在国内同样也很不易!虽说不易,但总是比妻子好过些,应该将房款拿出100万给妻子汇去,不应该全用去炒股,拿出一部分才稳妥,这样一想立即照办。于是当邢琦收到这笔款,总是怀疑,是不是炒股挣钱了。可房成功没有明说。邢琦就在电话里咄咄逼人追问道,房成功被逼无奈,一不注意就说了出去,他哪里知道这一特大的事,使她精神都崩溃了。不久大姐也知道了,又因大姐逼得紧,她一气之下把房成功汇来的100万一次性汇到大姐的账户上……至此导致今天的状况,如此不调和,直至影响到后生们。此时邢琦的内心很是不安,她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多年来的言行。就说大姐所要的那笔房款,在海外也只能买两个卫生间,如此等等……也许是这个突然变故,使她认真地审视自己:如何在海外长久住下去,也必须买房,要买房必须乘自己尚还年轻,必须出去找工作,越苦越能挣大钱。

 

又过了五六年的年初。

“妈,我有个想法……”儿子房建业欲言又止。

“什么事?在妈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是说你孙女儿也已三岁了,还没有见过爷爷呢,也没有见过姑奶奶,表哥表姐!”

“是啊!该回去一趟,也应该到曾祖父母的坟头上去敬香、磕头……”

儿子的突然发问,勾起了邢琦多少往事……

……儿啊!我和你爸本来是大学同学,我们是同一年级,一次体育课。操场沙滩跳远,不幸脚踝崴了房成功就主动把我扶起来,路不能走,不一会儿就肿了,掺扶我到了校卫生所,因卫生所医生很忙,房成功用棉球蘸上酒精在疼痛处来回揉搓……又帮我到食堂打我爱吃的饭菜,很是热情地问寒问暖……久而久之我们就好上了,因为双方年龄都不小了,在校未婚先孕,这就有了你建业……

 

这一段时间以来,房成功妻子邢琦的脑海里一直是翻江倒海……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各奔东西,只是因为有孩子,数十年来分分合合,反反复复地呈现在她脑海里,当然只是在脑海里盘旋未能实施。其原因:一是她认为房成功这个人本质不错,有上进心,总是奋斗不息;二是有股顽强精神,不因失败而偃旗息鼓;三是还是很顾孩子的,常常在电话里各自叙说自己的思想、生活、工作情况,天南海北,无所保留地一一谈来……本来是她关心他的生活、工作,多次说,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苦了……每次电话里说着说着反而变成他关心她。多次说,邢琦,不行就回来,回到自己祖国来。基于这种情况考虑:离婚有什么好处。她三十多年来在海外也听到很多关于因守不住寂寞而选择同居,比如在她打工时结实的一位朋友的亲戚伍小姐在一家大公司工作,谈起她的婚姻,因为守不住寂寞就与同行的陈先生同居一年多的苦涩往事:来自上海的陈先生是公派的访问学者,热情开朗,他的妻子女儿都在上海,因办理材料不齐全,被美领事馆拒签而担搁下来。恰巧是这位伍小姐的丈夫也因手续不齐而延误。独居的伍小姐常因工作、生活上不称心就去请教经验丰富的陈先生,一来二往,两人越走越近,在丈夫“远水解不了近渴”每每遇有烦心事无人诉说。思前想后她就搬进陈先生的公寓同居了。纸里包不住火,这个伍小姐的丈夫和陈先生的妻子火速赶到美国,他们的家庭这样很快解体了。于是这个陈先生问伍小姐是否可以离婚,两人组合成新的家庭。此刻的伍小姐觉得对不起她的丈夫就没有答应。没有想到丈夫一来就觉察到了,很快向她摊牌,以自己的含辛茹苦又上班又带孩子的“事迹”,谴责她负心,她心一横就离吧!等她再去找陈先生,却不知陈先生背着她回国发展了。诸如此类的严峻事实,她都听了不少。有的为了子女分合难定,有的因结婚多年没有子女,天涯相隔而劳燕分飞……此时的邢琦还是比较理智,左思右想即使离婚了又有什么好处,尤其是对子女,在他们幼小的心灵将是受到何等的撞击……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她一人在海外伴随着儿子就读含辛茹苦。虽说是女同志,却有男人的气质和风度,当年在学校时同学们称她是假小子,非常泼辣,还懂得点儿医学知识,一年夏天她们几名女同学到乡村的一条河里游泳,一名同学不甚落水,打捞上来,气息奄奄,肚子胀得鼔鼔的,她急忙吩咐其她同学把落水者抬到她的脊背上,而他自己则趴在地上,呈十字形状……她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遍俨然像个指挥家似的,让其肚子里的水从嘴唇里慢慢渗出……不一会地上流了一大滩水,这水湿透了她胸前的衣服,直至乳房处,她都在所不惜,直至听到落水者嘴里发出哼哼的呻吟声……她才吩咐抬起落水的同学,斜身侧卧在地上,这时她也不要同学上前扶起她就一骨碌爬起来了。又吩咐借用老乡一扇门板,将其送往附近的诊所……这位同学得救了,家长不止一次次地蹬们感谢,学校也大力表扬。

由于邢琦从小就养成这种刚强的性格,吃苦耐劳,在同学心目中她有一尊不让须眉的男性形象,所以她在海外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她都能克服。不懂语言她就学。好在学校里学过俄语还她有点卷舌音基础,学起来不算困难,平时走路,买菜做饭,做家务嘴里总是咕咕哝哝不停地背诵单词,有时忘记就从口袋里拿出纸条看看,有空就学,碰到熟人就请教,在家向孩子请教。她总是凑准孩子的时间,孩子也都很耐心地教口语。平时在家里都是用英语对话,有了这样的内外语言环境,语言氛围,学起来就快了,不长时间一些平常生活用语和一般的广告,报纸都能阅读。她这么用心,学得这么快,经常得到儿子乃至孙子的夸奖。也许人天生的是要夸奖,越夸奖她就越有劲,家里物品分别写上英文,即使在睡觉前总要背诵几句单词、识几个字母,早晨起床前也要在脑子里回忆一遍,忘记了想起来想起来了又忘记,屡忘屡记。比如她从小学的是俄语单词:星期天BOCTKPECHbe,为帮助记忆她就找一些日常生活所碰到的事:袜子装在鞋子里。此话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得到大家的夸奖,俄语星期天这个单词就很容易记账住了。还有平时课间操,她们女同学就在操场上一二三四有节奏地跳皮筋,也总结出俄语的生活用语,比如黄书包的单词:yellow等等诸如此类的单词就记牢了。如今学英语,很自然地把这些方法用来。时间一长邢琦无论是口语还是英文都相当不错。与当地人对话居然是对答如流。儿子工作了家务事既然不多,不如找份工作,结攒点钱为儿子买房子,结婚生子,想到这儿心中颇为高兴。她没有跟儿子商量,多次到外面去应聘,至于餐馆洗盘子那个低档次的工作她已看不上了,她想找一份工资高的工作。她想干医院的清洁工或是护理工,这份工作倒不错,也许工资会高些,不知道人家要不要。于是她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一位华人医生,呈上自己的材料。这位医生倒是很客气地说哈啰!一番英语对话,华人医生表示愿意帮忙,将此材料转送给医院领导。不久经面试被医院录用了,工资倒也颇丰,只是时间太长。有一家长因一时服务不周到而大发脾气,好像有什么怨恨一古脑儿的都发泄在她身上。比如有一次19床一位因脑出血而瘫痪的患者臀部略有些红肿,因为是夏天,没有及时擦洗,一天下午她正在给这位患者擦洗更换尿垫,因为患者太胖,她一个女子使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把患者翻个身,防止长褥疮,因为翻覆过去有些太重,致使那个患者,嘴张了一下发出疼痛的呻吟,她的儿子匆匆赶到,一看此情景就直着嗓子大吼起来,说一些她似懂非懂的土话:“他不要,辞退” ……她只是一边干活一边陪着笑脸。那知这个男子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到一边,自己动手为他爸爸翻身,眼看这个男子倒也手脚颇轻,别看对她那么粗暴,可对待他老爸的护理还是很周到的。事后,她心中暗暗地想着:外国人的孝顺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比我国的一些人的家庭要好。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此话虽不太准确,但也常有之。于是邢琦不等医院辞退,她就主动到医院主管部们要求辞退或调换岗位。那怕时间长一点,不要接触这么多的人。就在这时这位外国人有些犯难了。她在一旁听懂了:“你的工作干的不错嘛,我们听到的都是夸奖的声音”略停了一会儿又说,“嫌工资少。”“NONONO,我自己感到……”她讪讪地说。不等她说完,那人的电话里说:“力不从心。原来是负责太平房的斯密史老头说他很快就要退休了,你们找到接替我的工作的人没有?

“能否接受反聘?”

HOHOHO”顿了顿又是流利的英语,大意是:挣那么多的钱干吗?话筒里传出的声音虽然不太大,但在一旁的邢琦听得很清晰。这边回答的大意是:能否再挽留几天,我们正在找人。NO,对方根本不容解释,一口否定。这边放下话筒,脸上略显难言之色。

邢琦马上接上说:先生,是什么工作,能否让我试一试

你!那人惊讶地说,一个中国妇女能干这种工作吗?

您,小看我了,我虽然是一名中国妇女,但我什么都能干。

这可是一份肥差啊!

什么肥差?

工作倒也清闲。停了一会儿那人呷了一口茶:嗯!欲言又止,还转过头来看了看邢琦,似乎判断一下自己的眼睛能不能读懂眼前这位中国女子,这位黄种人的中国女子。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工作清闲,工资也高。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您就直接说吧!邢琦有些耐不住了,心想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是不是这位英外国佬有什么非分之想,是要让她到他家去当保洁工,要是那样我一个老太婆又有什么可怕的。可是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人说他到退休年龄了,一天也不想多干……可是他为什么又不直接说,而是一次次地丢圈子呢?这些她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于是很客气地说:“这位先生,请不要卖关子了,您就直说吧!”

“别急,我这是在考验我自己的判断能力,你是不是真的能胜任!”说到此他又呷了一口茶:“怕我说了你不接受,说明我的判断能力失败,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中国女子,来自异国他乡的中国女子有这样的胆量吗?耐得住寂寞吗?”那边音一落,邢琦就接着说:

“有胆量,守得住寂寞,您就放心吧!”

ok!太平房管理。”

“啊!”这惊讶声,只是在脑子里稍微回荡了一下。立马回答道:

oK!斯密思先生。”

ok!具体分工,你们班长会详细给你说的”。说着只见他随手拿起话筒说了会儿话。放下话筒又说,一会儿你们班长会来接你,我抽这个时间再说一下:太平房共四人,每人六个小时,无节假日,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办,你们班自己调节。但节假日的工资会翻几番……刚才那位打电话的老工人你也听到了,他一天也不愿意多干,所以你如果愿意明天就上班,基本是接替他的工作,具体细节再听班长分配。过了一会儿,见班长还没有到。他随手拿了支鸡毛圆珠笔,在一张便签上唰唰地写着,边写边自言自语地说,可能是正忙于处理一位逝世者。而后站起身来,指着窗外,朝西北角走,或许会在路上你们迎头碰到。

邢琦心里沉甸甸的,手里拿着那张字条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的,脚步显然也不那么听从使唤,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只是不一会儿功夫她就昂起头来,振作精神按照斯密斯先生所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邢琦一走出大门,斯密斯先生又拿起话筒告诉太平房的班长,让他尽快放下手头工作迎接邢琦这位中国妇女,又说了相关事宜。

班长接完电话,急忙出门迎接。

首先安排了住宿的房间,房间倒也比较宽绰,大约有15平方米左右,一张颇大的床就基本上占去半壁江山,床头柜、暖壶,几把椅子和一柄强烈光照的手电筒。墙壁上贴有太平房工作须知以及有关工作的详细安排。随后班长让她认真看看就明白了。还说,“今天先报道,明日夜班12点至18点”,说着将手里的一串钥匙交给邢琦手里。

邢琦回到家,什么也没有说。就径直往洗手间走去,换衣服洗手,收拾房间做饭。儿子下班回来也没有直接说及此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妈辞了医院的护理工作吗?”“只是岗位换了,这个工作既清闲,时间短、而且待遇也不错。”

儿子有些孤疑便问道:“是什么工作,有这样的好事能落到我妈的头上?”

“这你就不要问了,明天就是夜班,12点一直到凌晨6点才下班,到家差不多天就亮了。你早餐我已准备好了就放在冰箱里,你只要在微波炉里热热就行了,不要等我,妈会照顾好自己的。”

“妈,您不要这样辛苦,您这么早让儿怎么放心啊!”

“乖儿子,有你这句话妈就不怕了,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天,是个阴雨天气,邢琦手执雨伞准时来到太平房。打开自己的宿舍的门,听班长昨天说,此间房是专门为上一位退休的老者安排的,本来他们四个人在一间40平米的大房子里,四张铺,各有各的小空间,可是那位老者脾气倔,总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不团结,同事也嫌他爱较真。交接班时本来一句开玩笑的话,却闹得不可开交。例如:老者说:对待每一位逝世者,就要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热情认真服务。比他年轻的同事说,是你家的亲人我们一定热情认真。其他的同事也帮腔说,对,是你的家人我们就更热情。

废话!难道脸上还要有笑容,或者说满面春风地……

对,是你家的死者,我们都喜笑颜开……

是,你们家的亲人!

于是诸如此类的小事就吵起来,这一来二去,隔三差五的就吵个不停。考虑到这位老者工龄时间长,在医院工作了一辈子,在太平房工作也有十几年,工作仔细认真,核对尸体完好无损,清点火星尤其认真,多年来无一事故发生,老模范。考虑到岁数大,就单独给他安排了这个小房间,又考虑到她是个女士也同样能享受标准单间待遇。

啊!如今她来了,又是一名东方女士,享受如此待遇,使她由衷地感到高兴。邢琦心理这样想。

  “即使没有现成的,我们也会另劈单间的。”班长在安排她的住宿和工作时,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一夜邢琦一宿未合眼,前几个小时,开着灯打开收音机搜索到华语台,听困了熄灯睡觉。似睡非睡地卧在床上东想西想:“要是人家问干什么活儿,要是远在国内的自己父母亲知道了岂不心疼,要是孩子爸房成功知道了岂不更加不放心,要是儿子知道了又怎么启口?”想着想着总是无法排泄,后来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被风声惊醒,啊!外面起风了,风与树合伙作案,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又像是哭声,隐隐绰绰的树干,披头散发,在窗外闹妖,上玄月失去了宁静柔美,泼洒出幽暗的水墨,将世界染成朦胧的灰黄色,能够辨认的物体,浸泡在夜色里发霉,就连她的身体也被白毛冷汗慢慢发酵,她的长头发也仿佛根根立体。在她宿舍的隔壁5层冷藏柜里存放的可不是鸡鸭鱼肉,他们生前都是活蹦乱跳的,直立行走的人啊!此等真正残酷的现实,令她毛骨悚然……睡不着,一看表已经快5点了。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一番,但怎么都无法改变憔悴的模样。因为一夜未能入眠,印堂灰暗,眼圈发黑,呈泡泡状,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怎么办?这种担惊受怕的样子,才一夜啊!就弄得面容如此难看,还怎么面对儿子啊!以及正在热恋中的儿媳妇呢!如今她这个行动,倒好像中学语文课的一篇古文“齐人有一妻一妾”寓言故事里的那个求虚荣富贵的男人,那是一篇辛辣的讽刺小品。难道她就成了那个被讽刺的男人吗?不,绝对不是,这是那儿和那儿,或许遭到家人的误解呢?哎,谁它去吧!顾不了那么多了。能挣钱就好!但一想到可怕的黑夜就心灰意冷,工作信心锐减,还是辞去它吧!连男士都不愿意干的活儿哪有一个女子愿意干啊!但又舍不得高薪的引诱,更不愿意当一个胆小的草包,当年在学校里都有胆量让一个濒临死亡的同学趴在她的脊背上吐水,现在大了反而畏惧了,绝对不能……想到这儿她咬牙跺脚,横下心来,誓与唯心主义血战到底。

   次日清晨上班时,她将自己晨起练身的宝剑,连同剑鞘一起带去在床头附近的墙上钉了个钉子,当她挂上时后退远看,不禁感叹道:啊!可谓威风凛凛的武士高悬虎视!

   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又一个夜班6点至12点,没有风,夜静悄悄,静得令人心跳加速,她打开收音机以帮助她壮胆,但更是吵得她难以入睡。关掉它试着数数,不停地数,从1数到100,反复数了十几遍都没有睡着,这种单调的重复无味,忽然混沌大门从百会插下使她迷迷糊糊地呈睡眠状态,经过丹田,直贯涌泉穴位周身的经脉被封闭起来,仿佛与世隔绝,身心进入另一个宇宙。突然大门咣当的一声,她的儿子不期飘然而至,他抱住他妈,哭诉着伤心欲绝。她没有丝毫的怀疑,在这漆黑的深夜,他是如何能够打开大门的呢?又说如何得知她妈换了这样的工种,懵懂中,她用自己粗糙的手掌抹去儿子眼角的忧伤,哭的声音渐渐嘶哑了,还苦苦哀求她,拉她回家,一定要她离开这阴森的地方,钱不要了。此时的她多么向往家的温暖啊!

    可是她心里非常明白,说什么也不能跟儿子走,若一走她就不是穆桂英,就不是刘胡兰,就不是当年上学时的邢琦,而是怯弱的胆小鬼,就失去勇气,就输给了命运。于是她摇着头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了,她接替那位老者的故事。突然隔壁一声响动,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像似鞭炮声,她的儿子,在震碎的忧伤心情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的滴滴泪水沿着额角蚯蚓般地攀爬。悲伤,感动,懦弱,激愤,向往……这多种含义的泪啊融恰在一起,饱含忧郁的思念。多少年来为了陪同儿子在海外深造,远走他乡,此刻远在国内的亲人们,在这个时候睡得可安好!

   她心里明白,这响动是从隔壁停放尸体间发出的,那个退休的老者说过,她自己经历一年多的摸索也习惯了。那是冷冻箱里收缩时的响声。知道了原委,恐怖就不恐慌了。况且睡梦的余温久久不散,思念,向往的情绪已将一切不利忧伤的情绪驱赶出灵魂,这眼泪辛酸的种子从体内发芽,开放的一朵孤独的夜来香,她感觉到自己很美,在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可用情感的丝线,牵扯这个世界的人。一个活人躺在一堆死人身边。生命在对比中绽放出魅力,盛开一朵鲜花。

   接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迎来送往。她在工作中的一点点创造,一点点让逝者家属感到满意的举动,都被服务逝者的家属大加赞赏,并拿出可观的酬劳金奖励。比如她带头为逝者整理仪容,征得逝者的亲人同意,在入冰箱之前愿意括去络缌胡子的则括之,不愿意的则留之。接着她就用95度的酒精棉球擦洗整个面部,然后以中国式女士特有的细心和天生的专业水平搽抹脂粉,来回轻柔轻擦,使之细腻匀称,然后再塗抹胭脂,更是一遍又一遍的依次轻揉轻抹,直至逝者两腮面部两侧脸蛋略显红润……经过一番化妆打扮后逝者犹如活人一样,又犹如仿佛在熟睡中做美梦一样,略带微笑的红朴朴的脸庞,安祥静谧地在沉睡中。亲人们前来瞻望时,一个个都是默默地流泪,轻轻地哽咽着,生怕惊醒正在深睡中的亲人,让他们的生命最后时光也可以像花一样绽放……引得跟随父母前来瞻望的重孙、重孙女,说是太爷睡着了:“嘘!轻声点,不要打扰,太爷的觉睡正香呢!”父母示意。一改过去嚎啕大哭的悲伤场面。

   邢琦还将这项技术,征得主管领导的同意也教给其他同志,她一遍遍地边做示范边讲解。但在真正为逝世者化妆时,不准提问,只是默默地观看,现在就要养成习惯。不久大家都学会了。至此太平房这一举动不仅获得可观的经济效益,而且还获得了医院高层领导的高度赞扬。周而复始,跟随逝者打交道,单调重复上演,夜,依旧。她已经摸到了规律,不再惊悚,不再毛骨悚然。那些仰躺在巨型抽屉里的人们,只是僵硬的驱壳,他们的欢笑、悲哀,是燃尽的油灯,假若真有灵魂,那就是一种不可磨灭的光子,也许那是残留在记忆里的萤火。唯有活着的人们,才可以让死去的人们得以永恒,得以一代一代积蓄在后代心里的永恒,铭记他们的善,原谅他们 的恶,传承他们的美。这份特殊的职业开始儿子不理解,后来儿子读懂了妈的一片苦心。日子久了,邢琦直观地了解了死亡,悟出了人活着的意义。死亡就是斩断善恶的利剑,也是生命之美的终极。并无可怕,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而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人活人看,懂得尊重人,人是至高无尚的。如果人人临终都能得到这样周到的服务,他的美好心灵不是感染了一代代的后生么!

 

     8

 

   细雨霏霏,仿佛万千柔丝,千缠万绕把这山与附近的树遮得朦朦胧胧,若有若无,每年清明节前几天房成功再忙也要来到祖仙的墓前烧纸、敬香、摆放高粱酒、牛肉干、水果等祭品,跪拜、磕头默默地念叨……如今他也老了,白发苍苍,认真地擦拭着仙碑,那止不住的泪水就像这丝丝春雨接连不断。把他带到遥远的过去……

   在那遥远的祖国大西北,一次在沙漠剿匪的战斗中,那时他还很小总爱听爸爸讲述爷爷的剿匪战斗故事;有时爸爸讲累了不想讲,他就哭着闹着不讲就不睡,逼得妈妈也帮助央求,于是爸爸这才呷了一口茶一板一眼地讲述了爷爷剿匪的故事:

   那是在解放初期,国民党的残余部队伙同新疆的马步芳匪徒,经常在我国西部垦区,在牧羊区骚扰,抢夺我牛羊,杀害我阶级兄弟……六月中旬的一天上午你爷爷房友仁奉团首长的命令:九连骑兵连开赴准噶尔沙漠乌尔禾一带。沙漠行军不要说打仗就是渴也要把人渴死,茫茫戈壁哪里有水,你爷爷是连长带领一个连的骑兵直奔乌尔禾快接近时遇到匪徒的伏击,三排二班的一个战士英勇牺牲。战士们无比愤怒,一个个手执马嚼一拉一松,双脚一拍马肚,顿时一匹匹战马头上棕毛根根立起,瞬间一扬又低下头猛地向前冲去紧紧追赶,战士们手执冲锋枪,肩挎战刀,齐声高喊:“冲啊!”沿着匪徒的马蹄印飞快追击。你爷爷是连长冲锋在前,突然仓惶逃跑的匪徒头领不见了,低头一看马蹄印也很不规则地纵横交错,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他立马勒住马嚼,传令暂停。此时广袤的沙漠里,死一般寂静。

突然一声巨响,远处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火光闪烁,他随即命令战士们下马,卧倒,目标紧盯前方,拔出手榴弹撕开引线,随时准备战斗。三排四排原地蹲守,在匪徒的正后方,如果匪徒开枪,我方不时地瞄准也放几枪,以牵制敌人五排六排从右侧匍匐前进,一排二排跟他从左侧抄到匪徒的后方,仔细观察匪徒的动向,来个全包围,一网打尽,要注意隐蔽,何时总进攻,听通讯员的号声。说时迟那时快,原来这帮残匪就埋伏在附近一个稍大一点的山丘后面,又疯狂地向我三排四排射击,遭到我方稀稀拉拉的回击,误以为我方人数不多,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向我方射击……此时你爷爷带领的骑兵已悄悄地迂回到匪徒的身后。就在此时号声响起,他手臂一挥:“冲啊!”顿时一个不太大的山丘火光冲天,四面八方向匪徒围追而来,匪徒慌不择路,四处逃散,我们的战士紧追不舍,那匪首见溃不成军,他勒紧缰绳策马向边境方向逃去,边跑边不时地朝紧追而来的你爷爷的骑兵放枪,就在匪首举枪瞄准时,眼疾手快的你爷爷,一枪射中匪首的马腿,匪首滚落在地,假装已死,趴卧在沙丘上一动不动,我们一名战士端着枪走过去,就在此时那个装死的匪首突然将一枚手榴弹扔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连长也就是你爷爷房友仁一个箭步扑上去,保住了那个战士的生命,他自己却光荣地牺牲了……

“啊,死啦!”

“対”。

“不,是牺牲!”妈妈补充说。

“你妈妈说的对,为人民利益而死的都应该说是牺牲!你爷爷是剿匪的战斗的英雄,当时所在部队党委追认他一等功。”

“噢!我懂了。”当时还很幼小的房成功很快就睡着了……

 

今年清明前房成功一人带着祭品来到墓前,总是泪流满面的想了很多。想到他的奶奶,在困难时期奶奶总是把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玉米炒熟送给他一点,想到爸爸当时晚上讲故事的情景,爷爷见他冬天冷,工作了还没有一条毛线裤,就以他当年在南泥湾开荒生产,纺纱织布的精神自己动手搓捻,双手搓转羊毛捻成毛线,然后就寄给他,他就到商店买点染料染成灰色,就自己学着打,居然花一个多月的业余时间,裤子终于打好了,好看不好看,暖和就行,他把这件事写信告诉爷爷,爷爷回信可高兴了……有时爸爸见他太顽皮不说故事就不睡,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双手掰着手势,印在墙壁上,一会儿变成一支手枪,一会儿又变成一只奔跑的兔子,逗得他哈哈大笑,方才肯睡。由此想到那是50年初,他们在内地生活的场景,那是爸爸为修筑兰新铁路,起早摸黑地打石子,想到晚上帮爸妈糊火柴盒,想到妈妈寒风中在商店门口依墙为顾客补衣服,有一次揭不开锅盖,爸爸居然放声哭起来,姐姐二哥也都饿得只叫,来到新疆为放卫星贪黑运沙改良土壤,路过我们学校,我们的同学都主动帮父母推车。这一切的一切的往事房成功都犹如在眼前。至而又想到当前的自己,几十年过去了,从事过多种行业总是失败,炒股失败得更惨。

那天晚上他看电视剧,中间插播的一则证卷节目的广告:一位主讲人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即显示股市行情,随意选择以股市,只见低谷买进(屏幕上显示一片绿)又随手一抛(屏幕上一的场景,又见主讲投进3388元,立马赚到2万元,接着那位分析师又说,要想获利更有把握,你必须申请由初级会员升级为超级会员,可享受到vlp财富分析师的讲解。要想成为“超级会员”必须具备几个条件:

 此时对方又以更柔美的声音说:需要交纳会费8万,另加3万元的保险费,经董事长审批,方可成为会员,如果董事长认为条件還不够成熟,会费和保险费如数退回如此等等

关掉电视的房成功陷入深深的沉思……

投入,还是?他举棋不定,最后还是被投入的那个他战胜了!

“恭喜您,成为我公司的超级会员,对方发来语音祝贺!

一个月后房成功一下子赚到了8万元,本金加到一起20万元,这一下可把他乐坏了。照此下去他很快就成了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到那时购买一套别墅,岂不是小菜一碟。他夜不能寐,这一夜他梦到异国他乡的妻子再也不会说他是个穷光蛋了,我们祖宗三代再也不会分居两地,他会理直气壮地恳请她回国,一大家人乐融融地居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是多么幸福啊!这一夜他梦到妻子领着儿孙儿,媳妇以及重孙一大帮,他早早地赶到机场迎接,乐的他眼睛都笑细了。

是夜,为了不妨碍睡眠,他关掉手机。一觉醒来已经三9点。啊!这一觉睡得可香了。他抹了把脸,急忙打开电脑,看看今天的行情,当他看到屏幕上一片飘红,他的股票大幅上涨,他兴奋地跳起来,立马决定加大投入,为了稳妥,还是跟公司打个电话,公司说,如果再加大投入或许有风险!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您还必须升级为钻石会员,需缴纳会费10万,保险费5万,可享受一对一的更加专业化的炒股专家的精心服务,保险稳赚不亏。如果亏了公司赔偿,包刮会费保险费一次性全额赔偿,写好协议,签字双方盖章生效,您还有什么顾虑?

房成功是个好激动的人,但此时他的脑子里还是极其冷静地思考再三:卖房款一共是310万,给远在海外的妻子汇去100万,为自己有个栖身之地花去95万,城乡结合部三居室120平方的住房,装修垫置新家具花去30万。尚余85万,即使输了也至于上街乞讨……这么一想,他毫不犹豫地点击鼠标又投入15万,不仅如此,连同上次的20万共计35万,统统打了过去,界面上显示投放成功字样。

 

   9

 

近一个月来,他发现情况不妙,,他所买的华丽股票,要么持平,要么涨一涨要么降一降,涨涨降降总是原地踏步,他真担心往下掉,他害怕极了,不一会儿果真应了那句话害怕什么来什么,他的华丽股一个劲儿地往下降,他急忙给签约公司打电话。公司则说,这是庄家在洗钱,要沉得住气,耐住性子,就在此时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屏幕,眼看本钱都要打水漂了,又心急火燎地给公司打电话,此时电话一直打不通,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此时才想到报警。

……经追捕:原来这是一个大骗局,遍布数省的证卷网络软件欺骗案,它蒙骗了很多股民。

法庭上法官提问:

“……为什么你的证劵炒股软件在初期获利?”

“金字塔理论听说过吗?”罪犯如此这般地说。

“嗬!骗钱还有一套理论?”听众哗然!

原来是这样股票分析软件,在电视上播出后若有10000人收看,又有1000人打电话询问,并买了股票,而这当中又恰巧有100人获利。这100人我们就推荐他加入初级会员,年益率100%,超级会员200%。“啊!”又是一片哗然!

房成功更是愤恨之极,他心中有苦难以诉说啊!

“退款!”

“对,退款!”一片愤怒之声。

“谈何容易。钱已挥霍一空!”判以诈骗罪啷当入狱。

房成功秃然坐在沙发上,他懊恼极了,骗子虽已判刑,但钱没有了。哎!打水漂就打水漂了,算是交了学费。所幸的是他并没有把卖房款全部投进去。

当年幸亏随手买了一套城乡结合部的开盘住房,现在这套住房已升值三倍,如今再将此套房出售,之乎又能翻一倍。此时的房成功脑袋瓜算是灵活了。如果说原来卖房是无意识地,只是为了解决居住,那么这一次有了投资挣钱的意识了。他每天都注意搜索那些即将开盘的房产。就这样不到十年功夫就赚了个满盘满钵……

想当年父母亲是单位的人,半个多世纪的辛勤劳动储蓄也只是十几万元,他们一生勤俭买菜买水果,总是等到即将收市时的减价货。妈妈的木箱里积攒了各色布头,就像红楼梦赵姨娘的破布箱,当马道婆子向她索要酬金是,她只说等你的妖魔算计成功后,儿子掌权了还少得了你的,说着就在立字据的同时还伸手在赵姨娘的破布箱里挑了半天,才挑了块能做鞋面的布头……又如父母辈们谁个生病住院,也只是尽量让医生用能报销的药品,在他们看来钱唯一的功能是解决生计问题……

想不到如今他无意中买卖了几次住房,只是折腾了几次,就给他带来了较好的经济效益。

可见金钱的游戏商多么神奇啊!在这里只是完成了一次实在的蛊惑,正是由于这种快速的诱惑力促成今天很多人的疯狂炒房产、股票、资金、债劵、股份,这五种游戏裹挟着我国近半数的家庭。他恨自己本钱少,动手又晚。如果早一点那可不是现在的房成功了。至此他才真正明白钱生钱的游戏规则……

想到这儿房成功泪如雨下,濛濛细雨打湿了他的衣裳,他全然不顾。他手执铁锹挖土垫坟,烧香,磕头,摆放祭品,一边回忆着50多年来的行踪,家庭家族的变化以及和大姐的关系,闹得如此之僵,都是他房成功一人造成的……现在改革开放都40多年了,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世人皆知。他多次劝说妻子带领儿孙回国创业……如实在说不通也要抽空,带领儿孙们回国在祖宗墓前祭拜……他还将劝说大姐,也要在约定的时间全家族老老少少汇聚一堂,跪拜在祖宗坟前,各自心中有什么委屈,都将在这里的得到发泄,都将在这里得到沟通,此情此景都将变得宽容,变得大度,从而原谅对方,自己精神也得到解脱……

当晚房成功将这一想法分别以微信的形式发送给大姐、二哥二嫂以及自己的妻子邢琦……最后反复叮嘱一句:真诚希望此期盼能如愿以偿。

雾。浓厚的雾,白茫茫的一大片远处望不见的山近处的楼舍、田野、树林,轻悠悠的就像一幅幅轻纱飘荡在大地上……

此时的房成功开着奥的,向南山公墓慢慢驶去去,使他兴慰的是他所发出的微信,都陆续回复了。都说一定按他所说的日子到达。明天是42号,估计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明天下午都会陆续赶到家。宾馆也已预订了6个标准间,如果不够服务员说了还可以加床,再不够他自己的住房也可以住,晚上聊天,叙旧是多好的事啊!

冥钱、鞭炮、香、酒、牛肉干、糖果、饼干以及各种水果等祭品,以及披麻戴孝的白纱布,胸前的小白花等房成功都已准备齐全。

今天他是打前站,探索在这通向鬼门关的道路是否好走,以及利用祭祀扫墓的机会,让久未谋面的孙儿孙女们看看祖国文化风俗,体验祖国乡村风情和浓郁深厚的乡土文化,还安排了,在返回的路上到农村看看祖国农村人民生活,动员他们到二哥家看农田小麦,看那碧波荡漾的麦浪,闻到田野的气息,让他们到菜园择菜、拔草,到猪舍、牛舍、羊舍、鸡舍……看看那些嗷嗷叫的牲畜,看看机器人挤牛奶的情景,再到家门口的湖泊看看渔夫是怎么在波浪里乘一叶小船出没在风浪里自由穿越,了解捕鱼的艰辛,也让孙辈们亲眼看到农村土法捕鱼的生活,即一只只鸬鹚像一队武士立在船舷,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小船划到湖中心,渐渐散开,放下摇桨,操起一根竹竿,往船上一扫,黑色鸬鹚纷纷张开双翅膀钻下水去,一时间湖面上溅起一片浪花,小船受到鸬鹚猛的一震动,摇晃得几乎要翻船,然而渔夫却勇立船头,笃定不动地站立,不一会鸬鹚一个个纷纷伸长脖子跳上船舷,渔夫就抓住先跳上来的鸬鹚的颈项,一捏便有鱼从鸬鹚嘴里跳落在船板上。当他们看到这些,一定会高兴得拍手叫好,一定会乐而忘返……

据天气预报:清明前后天气阴,有雾,微雨。为此还要备好雨伞。

三号晚上都先后如约而至,大姐大姐夫,二哥二嫂以及孩子们都下榻在友好宾馆里,洗漱、就餐,晚上孩子们都愿意到游泳池里施展泳技,尽情嬉戏。会议室也安排好了。房成功说餐后7点半到二楼会议室,就三天的活动安排通报一下,明天休息,聊天、叙旧以及就餐时间,随即发放打印活动安排。最后房成功就后天祭祀之事做了详细说明;5900在住地宾馆门前乘一辆大巴车,车号最后三位数789,前往南山。5号上午830房成功来到宾馆将祭祀时穿戴的白纱布,胸前的小白花发给大家……

邢琦多少年来不见丈夫房成功,他的组织能力令她刮目相看,多少年来事业跌跌绊绊但也总算有点小成绩,这一点倒也使她感到欣慰、……昨晚他们两口在酒桌上都开怀畅饮,频频举杯,互相祝福,气氛极其融洽,一切的一切都放之脑后,也许各自都有一定的修养,也许因为年龄都大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还计较什么呢?此次聚会实属不易,即使有什么不愉快之事,此刻谁也不愿意破坏这么好的氛围……此刻他们俩在一个被窝里推心置腹地长谈,谈到高兴时房成功总想做那事,却被邢琦婉然谢绝,说是一路上太辛苦,她要照顾这一大家子,哪里能够得到休息明晚吧!说着各自都很快进入梦乡……

 

一辆绿色大巴车缓缓地驶出友谊宾馆。今天是清明节,前往南山扫墓的大小车辆络绎不绝。大巴车行驶比较慢,一是因为车辆多,形形色色的大小车辆挤满了匝道,窗外雾大,尽管开着灯也是模糊不清,三是老人怕颠簸。两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那一排排的公墓,那葱浓茂密挺拔的松树林,老干粗壮虯树盘屈。怪不得远远望去,树顶部平平展展的,大巴车一到此地,一股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久居城市的后代们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房成瑞、房成德、房成功姐弟三人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就埋葬在绿树丛中,房成瑞、康安山以及儿子康明鸣、媳妇盛牡丹孙女康馥郁及康馥郁之夫鲁兆军、重孙鲁楠。女儿康燕及康燕之夫林云松和他们的儿子林志女儿林娟和二哥二嫂房成德媳妇万梅花,女儿房香她的丈夫田良宝,孙子田永生他的媳妇耿小妹,重孙女田麦、田苗。以及房成德的儿子房进媳妇祈雪,孙子房亦军其媳妇安佳。房成功的妻子邢琦儿子房建业媳妇江雁雁,孙子房港湾孙媳宋婕妤,重孙房强孙媳臧怡女儿房靓其丈夫董甫其孙子董飞等20多人把两座坟墓团团围住,调皮的后辈们围着粗大的松树追逐嬉戏,犹有房成瑞重孙鲁楠,房成功的孙子房港湾,还有老二的外孙田永生最调皮,初见如同老相识,围着松树打闹,因为一点小事房港湾哭着追着田永生,田永生快速地围着松树转圈,不一会儿就不見了,可又不时地听到叫声,他使劲地向四处看就是看不见,田永生就是这样不停地过一会儿叫一声,过一会儿叫一声,,逗得房港湾着急地哭起来,这时田永生才慢条斯理地说:“港湾我在这儿。”只见房港湾还是四处张望,又听到永生说,“就在你头顶上。”房港湾这才仰头看,原来田永生在树上斜躺着,右手抓做树枝,头向下低声说:“港湾你上来啊!”此时港湾、鲁楠站在原地发呆,不知怎么才能上去,不断地说:“我也要上去!”房永生很快从树上滑下来,正扶着港湾,鲁楠,让他们双手抱紧树冠,双脚夹紧树身,腿先弯曲后伸直,努力向上攀登。田永生边做示范,边让他们照此做,一不小心鲁楠的手指肚滑破了,房港湾的脚踝也崴了一下,疼得嗷嗷叫,哭声惊动了太奶奶,,惊动了奶奶邢琦以及永生奶奶万梅花都急忙跑过来,一把把孙子抱在怀里,边哄着边往坟头这边跑来,田永生的奶奶嗔怪孙子不懂事,哥哥弟弟是远道来的客人,是城里人,他们从来没有爬过树,你看把他们的手,脚踝都碰伤了快去陪不是。说着只见太奶奶用纸巾蘸了点祭品用的酒,首先为港湾脚踝处一圈一圈的揉擦,继而又把港湾的脚抱在自己怀里慢慢的搓揉,港湾开始还叫唤,后来慢慢就感到不疼还很舒服,一会儿就下地自由地跑了,这时才想到自己的重孙鲁楠也用余下的纸巾消毒揉擦,一会儿也就不哭了。又一同玩耍了……

此时房友仁、善玲玉、房子龙、吕茹芬的坟墓已经被儿孙们打扮得焕然一新,拍上新土,摆上花圈,长长的连锁鞭炮,点上香,摆满了祭品,坟头供桌。房成瑞、邢琦从海外带来的白兰地、巧克力以及各种点心等,此时的邢琦正伏跪在墓前用毛笔蘸红油漆,精心细描墓碑上的红字,看她那专心的样子仿佛是在异国他乡的一家医院的太平房为逝世者修复遗容,所不同的是那是为了挣钱,为了给他们的子孙看的,是职业的习惯。而今是真诚的,是为自己祖先化装、精心打扮,是发自内心的。此时她也许想到当年自己急于出国陪儿读书陪儿深造,在您老病重时没有能好好地照过您老,甚至在您病重住院期间产生了厌倦、埋怨大姐不该大声呼叫医生抢救。后来大姐接回家,又强行接回自己家,还美其名曰:为减轻大姐的辛苦。其实这掩藏在内心的秘密,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借口工作忙,顾不上为您翻身,直至臀部多处是褥疮,顾不上喂饭菜,一碗糊糊摆放在床头柜上就上班去了,忏悔啊!忏悔!瞄着瞄着邢琦的眼泪止不住下滴……直至细雨打湿了衣服也无所顾忌 。此时的大姐房成瑞给弟媳邢琦递去几张餐巾纸,甘当她的下手,接过邢琦手的毛笔蘸点红油漆,润饰好笔尖再送到弟媳手里,还时不时地将散落在墓碑上点滴红油漆擦拭干净,房成瑞那止不住的眼泪也洒落在墓碑上,两鼓泪水交织在一起,他俩说话了:

“大姐我误会您了。”

“不,我也误会你了”说着她们俩姐弟媳彻底地放声大哭了。如果说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而哭,只是由内向外,此时有了适当的环境和氛围,到了为自己而哭,为自己40年来的艰辛和委屈,才会哭得持久,哭得伤心。哭得这样惊天地,泣鬼神。此时的房成瑞也把自己多少年来的所有艰辛、痛苦都集中在一起,干脆也哭得死去活来……

还在嬉戏的孙子辈们,看到长辈们一个个都跪拜在土馒头前,跪拜在焚烧冥纸的火光前,那滚滚的泪珠晶莹剔透,起初他们吓得大哭起来,他们还没有痛苦的概念,他们是害怕是感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哭过,今天如此突然间这样放声大哭,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危险就是他们的危险,于是也就抱在一起面对面地哭起来,他们以为这样能解救爸爸妈妈的危险就更是放声大哭起来。他们喊着爸爸妈妈,哭的也是爸爸妈妈……

泪如雨水,涕泗滂沱……

我的孙儿孙女不害怕,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在你们身边,祖先们会保佑你们的。

孙辈们的力量是强大的,孙辈们总是祖辈之间的桥梁,纽带和黏合剂,此时的他们都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去了,既然区区小事,积蓄多年的恩恩怨怨,直到祖宗遗产继承问题关系闹得如此之僵,此刻全化解了,房成功与邢琦的婚姻也是好好坏坏,坏坏好好持续着,但在孩子面前总是表演得貌合神离。今天跪拜在祖宗墓前,跪拜在祖宗遗像前,还有什么掩藏的呢?一切都随之化解了。

这场前所未有的哭,使大姐房成瑞对老三两口加深了理解,也使他对邢琦的看法发生了转折。房成功不是不会哭,一旦哭起来是很惊人的,房成功有硬汉子的一面,也有柔软的一面,房成功不伤心时是坚强的,一旦伤心起来也是很脆弱的。总的来说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责任重大,压力更大,痛苦也更多,比她活得也很不容易。

冥纸,烟灭,灰飞,祖孙四代披麻戴孝挤挤挨挨站在一起在祖宗墓前,祖宗遗像前跪拜,磕头,照相纪念……

下午浏览市容,参观博物馆……

次日,按计划进行继续乘大巴到二哥家去,看看祖国如今的农村。

不曾料到这一活动,令孙辈们兴趣极高。大姐一家以及自己的孩子们都有极浓厚的兴趣,久久不肯离去,尤其是看的湖里的鸬鹚捕鱼的情景更是无不拍手称快。就如贾宝玉趁长辈带他到馒头庵扫墓,途经一农舍小憩时见到农妇纺纱,那转轮飞转时,源源不断地丝线从老妪左手心源源不断地吐出,是那样的新鲜,那样的饶有极大的兴趣。

短暂的扫墓祭祀活动算是结束了可是留给后辈们心目中的影响却是深远的。三天后,各奔东西,这真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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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后康明鸣把前几年写的小说初稿,又拿出来细读了一遍,觉得原来的构思不妥,比如原来的构思设想成,双方都带着气,不顾迢迢万里都从地球的不同地方来到祖国来到故土来到衣袍地,在祭祀时依然在祖宗坟前双方指责,痛骂甚至有大打出手之势……这时恰巧正是日全食,顿时天空一片漆黑,进入深夜。忽听得树冠那边有人发出长叹之声,大家明明都听见,也都毛骨悚然。房成功忙厉声叱问:“谁在那边?”连问几声,无人答应。邢琦说:“可能是树那边有人,也不一定。”房成功说:“不对,这树右边就是一条河流,河那边又是坟墓哪里有人。”一语未了,只听得一阵风声,竟飞过树顶去了,恍惚闻得树枝的扇动之声,只觉得风气森森,此时更觉凄惨起来,天依然黑黑的,先前的亮光不见了,大家都毛发倒竖,房成功、房成德、康安山、康明鸣到底是男人,岂能被吓住,但心里也十分警畏,此时的邢琦、万红梅、房成瑞也都把各自的孙儿、孙女紧紧扭抱在怀里说:“不怕不怕,天一会儿就亮,这是自然现象。”果不其然,日全食渐渐消失,太阳渐渐露出脸来,天大亮了。小孩子们一个个都很好奇,问这问那?大人也只是反复说道,这是自然界的现象,无更多的话解释。

康明鸣原来是顺着这样的思路写下去……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与他想像的大不一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双方都很有涵养,握手言欢,相逢一笑免恩仇,尤其是邢琦在瞄红碑文时姑妈与弟媳妇的配合默契那一刻,在磕头敬香的那一刻,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化解了,那几夜双方都坦诚交换了意见,各自做了自我批评,其沉沦在各自心里的死结也谁之解开了……康明鸣迫不及待地把他已完成的小说,又改写成现在这样的结局,他由衷地感到高兴,长眠地下的祖先也不会叹息而是含笑于九泉。安息吧!我们的祖先。

【本文所有人物、场景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后记

此文写的是一个家族几代人亲人之间的事情。庸俗、琐碎、计较、矛盾,没有跌宕起伏。我对日常生活的叙事颇为顺手,时间是无情的,然而我以为这就是人们的平常生活,时间是无情的,文学记录了时间,也就成了文学的无奈,或者说经过艺术加工的无奈,便产生了独特的意味。就是因为这点意味,就迫使我关照人性的复杂性、情感的生成与变化,并以自己感同身受,又比较有温度的抚摩这一切,这就使得现实之上看到了熹微光亮。令人回望时不觉心头一喜。所悄然改变的一切。我不急不慢地从容叙事,这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中篇小说,不妥之处万望指正。】

                                                                                   2019.9.

 

 

 

2019/10/14 15:11:57
3人参与
  • 东方康泰2019-11-29 00:42:21

    读后读。我感觉作者挖到了一个富矿,作品的材料十分充实、真实,这就使得作品有了不错的基础。所有的素材都来源于生活,作品也就能较好地反映生活。立意也不错。开头描写挺好,结尾也很好,寓意深远。整体上看,我觉得这篇这篇比较扎实。作者利用白描的手法,讲故事的叙述方式,娓娓道来,不紧不慢。几个主要人物基本上立起来了。 开头写景,如果先写整体再深入到局部,也许好一些?整个叙述似乎很满,是不是缺少一点间隔?有些人物匆匆出场,急急离去,只是提了一下。其实,只要写到某个人物,就是忙里偷闲,也要在其性格上下笔。不能因为某个事情牵出人物,事情讲完了,人物却不出性格,成了走马灯的形象。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韩明人10月24日10: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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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10-20 09:50:37

    上传的文章太长,网络文章宜适当,因此,长的文章可分段发表,这种更好适合老年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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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舞者2019-10-15 22:52:04

    整篇小说通读下来非常有感染力,尤其是细节,描绘的非常到位!人物之间的对话非常生活化,贴切自然。事情叙述的娓娓道来、条理清晰。看了以后让人不禁掩卷沉思良久,写得非常好,不愧是老作家的作品文字功底深厚,文字运用的非常娴熟似信手拈来。让我等晚辈拜读了欣赏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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